她沉吟一會,對兩個宮女道:「本宮有事要出去走一走,你們一個人待在這帳中,另一個隨本宮出去一趟。」
宮女們見外面漆黑,都紛紛勸了她不要出去。可週惜若心意甚是堅定,於是她們也只能為她披上一件厚實玄色錦面披風匆匆出去。帳外安靜非常,深夜的秋風多了幾分白日沒有的肅殺。
周惜若尋到了凌瑤的帳子,掀了簾子走了進去。帳中值夜的宮女亦是睡得沉沉的。
周惜若心中一突,拿了冷茶將她們潑醒。伺候凌瑤的宮女清醒過來見周惜若突然駕到,紛紛不安起來。
周惜若壓低聲音道:「千萬不要點燭!守著帳子,本宮與你們家娘娘有話要說!」
她說完走進凌瑤的內帳。凌瑤果然也睡得十分沉。周惜若將她喚醒。凌瑤好不容易起了身,迷迷濛濛地道:「天亮了嗎?」
周惜若看她的樣子,心涼如雪。
她跌坐在了軟氈上,喃喃自語道:「今夜的菜餚酒水中有蒙汗藥!」
是誰在宴席中的菜餚和酒水中下了蒙汗藥?!宴席中人來人往,忙碌非常,下藥之人不可能每一道菜都下,也不可能每一壺酒都下,所以她身體中的蒙汗藥才會如此地少,凌瑤她們一干人也才只是昏沉沉睡而已。
凌瑤正要問,忽地營地東南一角猛地燃起火光。周惜若一驚,急忙走出帳子看去,只見那火光沖天,隱隱有喊殺聲傳來。凌瑤也清醒過來,失聲道:「娘娘!不好!那是娘娘的營帳!起火了!」
周惜若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有一種奇異的嫣紅,她怔怔道:「不!這火不是我的營帳,是皇上的!」
凌瑤急忙看去,認真辨認了一會,臉色煞白道:「當真是皇上的御帳!」
周惜若還未等她說完,就向那火光的去處衝了過去。可她還未跑幾步就被凌瑤死死拉住。
凌瑤急道:「皇后娘娘要去哪裡?」
周惜若面上蒼白,急道:「宴席中的酒食中有蒙汗藥!皇上他有難!」
凌瑤一把將她拉回,急急道:「皇上一定沒事的!皇上的吃食和酒水都和旁人的不一樣!再說娘娘這個時候去又能做什麼?!若是亂黨娘娘去就是平白送死!」
周惜若回過神來,勉強鎮定。此時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大了,整個營地都彷彿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凌瑤的帳篷離龍越離的帳篷很遠,所以波及不到。周惜若腦中紛亂。若不是她半夜驚醒前來找凌瑤商議,這個時候恐怕也會被這突然的變故捲入其中。
周惜若與凌瑤兩人坐在帳中,屏息凝神聽著外面的喧鬧嘈雜聲,心砰砰跳著猶如擂鼓。
周惜若聽了一會,長吁一口氣:「我聽到了驍風騎前來護駕的聲音。那哨聲就是……」
凌瑤也聽著。她喚來戰戰兢兢的宮女,道:「你們去打聽到底是怎麼了?」
宮女們膽兒小,一聽凌瑤的吩咐都嚇得哭了。
凌瑤不耐煩,自己穿好外衣,對周惜若道:「娘娘千萬不要擅自離開這帳子,臣妾去打聽了訊息一會就回來。」
周惜若想要阻止,凌瑤已跑了出去。周惜若無奈只能按住心中強烈的不安在帳中等著。不知過了多久,凌瑤匆匆回來。
她舒了一口氣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沒中了什麼蒙汗藥。前來偷襲的是楚國人,他們見事敗就帶著那些使臣們跑了。皇上大怒,如今正帶著三千御前侍衛去追擊呢!」
周惜若皺緊秀眉,道:「難道議和之事是假的?」
楚國難道沒有誠意前來議和?難道他們是故意讓龍越離離宮,辦了一場這有模有樣的秋狩,實則是想殺了龍越離?
她越想越覺得這事太過複雜。
正在她凝思的時候,凌瑤忽地一拍案几,雙眼放光,對周惜若道:「娘娘!我們的機會來了!」
周惜若猛地回過神來,心中湧起驚喜,顫聲道:「你的意思是……」
凌瑤急忙點頭,聲音也微微顫抖。她說出了周惜若想要說的話:「娘娘!再也沒有比眼前這個時機更好的了!皇上如今正在去追擊楚國刺客。而營地中亂成一團,我們可以趁亂逃啊!」
周惜若心中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凌瑤已衝入了內帳中開始整理包袱,她匆匆拿了衣衫,乾糧,還有水囊,又衝了出來。
她正要衝出帳子去牽馬,周惜若一把拉住她,明眸熠熠,清晰地道:「我們要走,一定要找一個人。若那個人肯幫忙,我們就能順利地出了齊國!」
凌瑤急忙問道:「誰?」
周惜若道:「寧妃!」
她說著拉著凌瑤匆匆向寧妃的帳子跑去。
果然如凌瑤所說,如今的營地中亂成了一團,每個人都如無頭蒼蠅一般跑來跑去,每個人臉上有不安有驚恐,還有的是慶幸。根本沒人注意她們兩人在幹什麼。
周惜若辨認了方向就向寧妃的帳中跑去。到了寧妃子鬱可月的帳篷跟前,忽地,她頓住腳步。凌瑤被她帶得收勢不住,踉蹌了幾步。她正要去掀開寧妃的帳子。
周惜若猛地喝道:「不要!」
可是凌瑤已撩開了帳簾,她正要說什麼,忽地覺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的腳底。
只見一灘鮮紅的血水從帳中蔓延,一直蔓延到了帳外。
凌瑤猛地倒退一步,忍不住捂住嘴在一旁劇烈嘔吐起來。
周惜若瞪大美眸看著倒在帳中那個宮女。她背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面朝裡,看樣子是要進去通報被人從背後措不及防地殺了。
周惜若腦中一片空白,她慢慢走入了寧妃鬱可月的帳子。刺鼻的血腥味充滿了整個帳篷,似乎還帶著熱氣。
她忍著巨大的噁心,一步步走了進去。藉著帳外忽明忽暗的火光,她看見鬱可月面朝下,倒在了地上。而她肋下正深深插著一把匕首。
鬱可月,死了!
周惜若定定看著她的屍體,久久轉不開眼。
鬱可月竟然死了?!她答應過的,要助她離開齊國,要利用她的兄長鬱可鳴手下的護衛,將她偷偷送出齊國的!
她,竟然死了?!
周惜若頹然坐在了鬱可月的屍體旁。
忽地,黑暗中的一角傳來一聲嘶啞的笑聲:「皇后娘娘怎麼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