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若迎上鬱可月的目光。在鬱可月的眼中,她看到了一抹陰冷。周惜若不禁握緊了手中的馬鞭。
「皇后娘娘興致好像不高?」鬱可月笑問道。她與周惜若並駕而行。這是僭越,身後的侍衛們不禁多看了兩人幾眼。
周惜若自然也注意到了鬱可月的舉動,可並不點破。
她微微一笑:「本宮不擅騎射行獵,自然興趣缺缺。倒是這秋狩似乎寧妃很如魚似水?」
鬱可月笑了笑,耳邊的明月璫亂顫,耀出道道刺眼的光芒。她笑得暢快,不同在宮中的拘謹,有種肆意揮灑的青春美貌灩。
「皇后娘娘這一句可說對了,小時候父親就時常帶著臣妾和兄長還有族中子弟們去林場打獵。如今嫁入宮中,難得有機會出宮一展身手,臣妾自然是十分歡喜。」鬱可月說道。
周惜若並沒有什麼好興致與她攀談,淡淡說了一句「鬱老將軍教子有方」便調轉馬頭向營地中而去。
鬱可月見她要走,馬頭一轉,便攔在了周惜若的跟前。她笑問道:「皇后娘娘為何老是懨懨不樂?既然出宮了一趟就應該盡興。若是皇后娘娘不喜歡獨自行獵,臣妾可帶娘娘一起去。損」
周惜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眼底的譏諷與嘲弄看得鬱可月不禁心中一縮。那雙似水明眸彷彿會說話,而且還一眼就看破了她心底最陰暗的一塊角落。
鬱可月還想再勸,周惜若便笑道:「好吧。不過今日本宮身體不適,實在是不想出去到處亂走。再說皇上也不願意本宮在營地中‘走失’了。所以還是明日再與寧妃一起吧。」
鬱可月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捏了捏手中的馬鞭,笑道:「好吧。皇后娘娘鳳體為重,明日臣妾再來相邀。」
她說完在馬上施禮後便策馬向方才龍越離的方向疾馳而去。
周惜若冷笑一聲,策馬慢慢回了營地。她到了帳中,一身淡青色騎裝的凌瑤正等在帳中。
她見周惜若回來,問道:「皇后娘娘怎麼沒和皇上一起去行獵?」
周惜若淡淡道:「皇上身邊有了寧妃還有鬱將軍,自然不會注意到本宮回來。」
凌瑤皺起秀眉,道:「最近寧妃動作頻頻,不但從德妃手中攬了後宮大權,還奪了皇后娘娘的鳳印。如今又擅自催促鬱將軍回京。她這是要做什麼?」
周惜若坐在軟氈上,明眸中冷光閃閃,輕笑:「她還能為什麼?為了二皇子。做母親的總是要為自己的兒子爭一爭。」
凌瑤嘆了一口氣:「看樣子寧妃比德妃還急躁。德妃虞氏最近也沉默得很,但是臣妾總覺得不安。」
周惜若眼底掠過厭惡,道:「不談這些了。今日你來本宮就長話短說吧。」她頓了頓,冷冷道:「皇上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本宮是逃不了的。他帶了一隻海東青可追蹤人的行蹤,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過這隻扁毛畜生的厲目。」
凌瑤心中一驚,急忙問道:「皇上知道了?」
周惜若搖頭:「不,他不知道。但是他怎麼能放心金絲鳥兒突然離了他的視線呢?」她眼底皆是悲涼:「不知不覺,我與他竟走到了這山窮水盡的地步。」
凌瑤亦是沉默。情之一字,錯一分,謬千里。如今漸行漸遠,誰也無法挽回。
兩人沉默,帳篷中一片死寂。
良久,凌瑤問道:「娘娘就這樣放棄了嗎?」
周惜若搖頭:「不,沒見到阿寶之前,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她看定眼前的凌瑤,微微一嘆:「在宮中也就你能全心全意幫本宮了。但是宮中人心險惡,本宮怎麼能忍心讓你落到那樣的地步?」
凌瑤見她面上皆是不贊同,皺眉道:「可是娘娘,我們商量好的……」
周惜若打斷她的話,對她道:「本宮有個辦法。……」
她遂在凌瑤的耳邊如此這般說了。
凌瑤的眼越睜越大,半晌她斷然否決:「不!娘娘,這個方法太過危險了。臣妾決計不答應!」
周惜若耐心地道:「可是這也是唯一能永絕後患的辦法。也是唯一可以讓皇上死心的辦法。」
凌瑤站起身來,面色堅定:「不!臣妾要送娘娘離開齊國但是絕對不是要娘娘去送死!」
周惜若沉默下來,半晌她才慢慢道:「可是本宮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因為我受罰。」
凌瑤嘆了一口氣,道:「娘娘此時自身難保還要顧及臣妾嗎?」
周惜若苦笑:「我總不能讓無辜的人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而出事。」
話談至此已陷入了僵局中。凌瑤道:「娘娘再鄭重三思吧。臣妾告退。」
周惜若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第二日,寧妃鬱可月果然前來約周惜若。周惜若穿上騎裝,背了弓箭還帶了匕首就隨著鬱可月前去狩獵。此時是秋季,草原深處皆是肥碩的兔子和草雞鳥雀。鬱可月興致很好,一連獵到了不少兔子和草雞。隨從侍衛和跟著的女官們也都十分興奮,紛紛拿了戰利品先回到了營地中。
她一回頭見周惜若亦步亦趨地跟著卻不動手,不禁笑問道:「皇后娘娘怎麼不動手打獵?還是覺得這些小鳥獸不夠入眼?」
周惜若微微一笑:「本宮說了不擅長行獵,射箭都射不好還是不出醜了。本宮就看寧妃打獵就好了。」
鬱可月上前笑道:「這些都是無足輕重的鳥獸,臣妾帶娘娘去林中看看有什麼麋鹿或者狐狸吧。到了冬日這些皮毛也可以給娘娘做一副暖手的套子。」
周惜若不置可否。鬱可月身邊的女官們卻是大是感興趣,連番攛掇了鬱可月與周惜若前去。
鬱可月見周惜若面色淡淡,不像是要反對的意思,於是就道:「進去看看吧。就看皇后娘娘與臣妾的運氣吧。」
於是一行人就策馬進了山林中。山林中果然有不少動物,猴子,小鹿,兔子,還有不少周惜若沒見過的小獸。
周惜若看了山林四周,忽地一笑:「這山林果然是個好地方。什麼都有,也許也有虎豹什麼的。」
鬱可月被她突然的話聽得一怔,連忙笑道:「哪有呢,這兩日虎豹豺狼都被皇上和一些世族子弟們獵走了,就算沒獵走,也被驚跑了。」周惜若信馬由韁,在林中隨意往深處走。她走了一段,一回頭,只見唯有鬱可月跟著。
她問道:「隨行的女官們呢?」
鬱可月眸中一閃,笑道:「娘娘沒打獵過自然不知道,人越多,野獸越容易驚走。所以臣妾都吩咐她們從別的地方包圍起來了。」
周惜若笑了笑,看著她腰間明晃晃的匕首,淡淡道:「這地方不錯,再往前走,就是密林深處吧。本宮要是死在這裡,野獸不過片刻就能把本宮給啃咬得一乾二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