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楚國來使

周惜若看著身旁的華美鳳服,黯然道:「為何真話總是沒人願意聽呢?為什麼真相總是這麼殘忍呢。」

……

第二日,周惜若一早就在宮人巧手的打扮下妝點一新。她面色沉靜,從從容容,半分也不似黯然被囚的皇后。林嬤嬤的嘆息聲低低傳來,像是為她惋惜。

周惜若回頭,看著林嬤嬤花白的頭髮,緩緩道:「母親不要為我可惜。我本就不是生來就適合宮中的女人,所以這一條路走來總是不盡如人意。不過終有一天會有結果的。」

林嬤嬤黯然道:「皇上對娘娘當真再也沒有半分憐惜嗎?」

周惜若輕笑:「他?」

「他不要的捨棄,想要的就奪取。他是真正的皇帝,一直都是。所謂的憐惜,不過是他的執迷不悟罷了。」

她的嘆息在寢殿中輕輕迴盪,悄然走到寢殿門口的那道挺秀身影止住了腳步。

「走吧。」周惜若看了看自己的妝容,道:「我還是皇后,總要盡了皇后的義務。」

……

鳳輦到了德坤宮中,龍越離已端坐在了御座上,與底下的楚國使臣攀談。眾使臣見周惜若前來,紛紛相應。周惜若坐上龍越離的身側,卻發現他並不看她。

帝后兩人各懷心思,溫言應酬了諸位楚國使臣。楚國使臣其中有不少也曾常來齊京。暢聊中,其中有一位林大人忽地笑道:「如今要是齊楚兩國簽訂了盟約,那一定又是一件佳話。」

龍越離道:「這是自然。」

林大人又道:「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一件。到時候可要好好慶賀。」

周惜若淡淡笑道:「所以皇上備上了美酒佳餚先預祝兩國永世為友邦。」

林大人哈哈一笑:「皇后都如此說了,一定是對此次和談十分有信心了。」他頓了頓,忽地皺眉道:「不過要是光宴飲無什麼樂趣,聽聞在秋季齊國都會舉行秋狩?」

龍越離聞言,笑了笑:「原來林大人說了這麼多,其目的是在想念先帝當年秋狩的盛況。」

林大人哈哈一笑,摸著鬍鬚道:「皇上聖明,當年先帝崇武,秋狩年年都辦,遙想當年在下還是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呢。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想要看到齊國的秋狩已是千難萬難了。」

龍越離並不介面,只輕抿了一口茶水。自先帝去世,朝政後宮皆為楚太后把持,楚太后一介婦人不喜歡打打殺殺,自然沒有辦幾場。而他親政以來也因為種種緣故甚少舉行。

林大人方才的一番話像是感嘆卻也著實戳中了龍越離心中的一點。

周惜若在一旁安安靜靜,只等龍越離開口。兩人同坐御座卻已疏遠。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也懶得再費半分力氣為他轉圜周全。

良久,龍越離忽地抬頭,微微含笑:「這還不簡單,如今也是秋季了,過幾日朕就準備一場秋狩慶賀兩國不再兵戎相見。」

他說著握了周惜若的手,似笑非笑問道:「皇后以為如何?」

周惜若淡淡看著他的眼,道:「一切但憑皇上做主。」

……

因龍越離要舉行秋狩,宮中上下都忙碌起來。唯有中宮平靜如昔。周惜若又安安靜靜待在中宮中,寸步不能出。寧妃鬱可月由龍越離解了禁足,不知在龍越離面前說了什麼,後宮一應事務都由她親自處置。

她奉旨前來中宮拿鳳印,周惜若看也不看,把鳳印遞給了她。

鳳印通體雪白,她的十指纖纖,看去比這玉印還白幾分。鬱可月不知怎麼的,面上訕訕,半晌才道:「皇后若是向皇上認錯,也不至於到了這個地步。」

周惜若已轉了身,淡淡道:「我周惜若一路走來,報恩報仇,一乾二淨。我唯有想離開而已,難道這也是錯?」

鬱可月還要再說,周惜若已擺了擺手:「你去吧,好自為之。」鬱可月走後,凌瑤忽地前來拜見。

周惜若見她前來,問道:「你怎麼來的?」

凌瑤晃了晃手中的卷冊,道:「還能怎麼來的?向皇上求旨,說臣妾的鳳朝九天要請教皇后娘娘。」

周惜若看著她手中的卷冊,明眸中微微恍惚:「我竟忘了……」

凌瑤眼中亦是黯然:「娘娘現在就算會跳,恐怕現在也不願再為皇上跳一曲這鳳朝九天了嗎?」

周惜若慢慢坐在席上,良久才道:「他聽見你提起這事,怎麼說?」

凌瑤低聲道:「皇上只說,若是如當日便好了。」

往事在眼前翩然而過,人事已非,當年種種,如今想來已是隔世。

周惜若振作精神,打破沉默問道:「你今日來是為了什麼?」

凌瑤看了看四周,見宮女們遠遠候著,低聲道:「皇后娘娘真的要離開這皇宮嗎?」

周惜若結結實實一怔。她盯著眼前的凌瑤,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縮在了心口,而這心口在這一剎那彷彿不會動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顫:「你有辦法?」

凌瑤悄悄點了點頭。她眸光中帶著同情:「娘娘不應該在皇宮中枯萎了容顏。娘娘既然不快樂,就應該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就有希望能見到娘娘的孩子。」

周惜若眼中忽地盈滿了淚水。她早就絕望了,因為絕望,所以心死,因為心死所以才會在這中宮中佯裝平靜。

她在等待的不過是一場黯然落幕的結局。等待龍越離徹底對她死心,徹底地放棄她。可是如今卻有另一個希冀在前面向她招手。

周惜若潸然淚下:「可是我就算逃出去又能怎麼樣?他不會再原諒我。」

凌瑤緊緊盯著她的淚眼,低聲又堅決地道:「會的!他會原諒了娘娘的。」

周惜若捂住眼,熱淚滾滾,可是卻充滿了哀傷:「可是他還娶了玫黛兒為皇后,我去了又能做什麼?」

凌瑤一把抓住周惜若瘦削的胳膊,目光堅定:「這是娘娘的真實想法嗎?讓娘娘走不出皇宮的,不是皇上的重重侍衛,是娘娘自己的心啊!娘娘的決心呢?娘娘的智慧呢?若是不最後搏一搏,怎麼知道前面已是絕路呢?」

周惜若放下手,定定看著她。

凌瑤說對了,阻擋她離開這皇宮的,不是龍越離,是她一顆被背叛和謊言折磨得傷痕累累的心,是她害怕了,累了,不敢踏出那一步。

她收住眼淚,看著面前目光殷殷的凌瑤,問道:「那你告訴本宮,有什麼辦法?」

……

秋狩的準備比預想中的還要久一點。不過這對於閒來無事的達官貴人本來就無所謂。準備的時日越久,證明此行定不會單調乏味。沉寂了許久的京中子弟和士族豪門都紛紛議論此次秋狩。

往來宮中的人眾多,龍越離也不好令中宮拒而不見,便下了旨意,中宮大開,迎進宮的皇族內眷。只不過在周惜若身側多了寧妃與德妃。德寧兩妃面上看起來一團和氣,實則已是各懷心思。

周惜若泰然處之,這一來倒是實則還在被禁足的她更有威儀一些。

德妃虞氏趁四下無人之時求見了周惜若,憤憤不甘:「皇后娘娘,這寧妃怎麼可以如此欺人太甚?臣妾掌管宮中瑣事那麼多年,從未出過紕漏,怎麼她三言兩語就從皇上奪了臣妾的差事?還拿走了皇后娘娘的鳳印?!其心可誅!」

周惜若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她是怕本宮東山再起,她制衡不了你我罷了。說到底,她還是為了她的皇子。」

寧妃鬱可月最終還是捨棄了所謂的痴情,暗自開始奪嫡大計了。她不是看不出來,只是再也懶得費心神去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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