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遙遙南望

風聲細細,他的聲音低低帶著一絲委屈不甘。周惜若輕嘆一聲,捂住眼,卻被他拿開。兩人相距咫尺,四目相對,她眼底有濃濃的哀傷,揮之不去。

她看著眼前的龍越離,低聲道:「臣妾本不應該進宮。這原本是一場錯。」

龍越離忽地道:「若你愛上朕就不會是錯。」

周惜若一怔,認真地看著他。良久,她眼眸漸冷,輕笑:「皇上沒忘是嗎?」

龍越離搖頭:「我當真忘了。渥」

周惜若冷冷起身,驟然離去令龍越離面上失落無比。他聽得她的聲音清冷傳來:「忘了為何皇上還要說這種話?」

「可是我的心沒有忘。」龍越離自嘲笑道:「心不忘。所以看見你就忍不住要靠近你,看見你笑就忍不住跟著你笑,看見你難過就捨不得你難過。惜若,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還未說完,周惜若已冷冷轉身離開院子纜。

「有時候不是一句重新開始就能開始的。我累了,很累了。」

她身影漸漸遠。一陣風吹來,頭上點點桂花如雨落下,輕易地就鋪滿了她方才躺的涼榻。

他久久看著眼前一地灑金似的桂花,忽的狹長的眼底湧起深深的戾氣,一巴掌狠狠地拍下涼榻。「嘩啦」一聲,涼榻頓時四分五裂,再也不復原來模樣。

……

齊國與楚國的戰事隨著夏季的雨季的到來而越發難以有進展。朝中有議和的,有主張繼續增兵開戰的,還有兩相無法抉擇的,在齊國朝中形成了各種不一樣的聲音。

龍越離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紋絲未動。十二梳明珠簾之後看不清他的神色,唯覺得他這般平靜令人惶惶猜測。

「相國大人以為如何?」他忽地問道。

溫景安微微一怔,連忙出列道:「微臣覺得增兵困難重重,因為鬱將軍帶著十萬精兵守在西北,若是要增兵就得從西北調撥大軍,到時候北兵南遣,恐怕士兵會水土不服大打折扣。可是南邊州郡已兵力吃緊。」

底下群臣一聽議論紛紛。

龍越離忽地輕笑:「這還不簡單。既然都有難處,就試著與楚國議和。若是議和可行,豈不是皆大歡喜?」

溫景安看了他一眼,連忙跪地稱遵旨。朝臣們見一向在早朝中不發一語的皇上終於做了決斷,紛紛跪下三呼萬歲。

早朝散,御駕起駕回宮。溫景安想了想,追隨御駕而去。龍越離正要上了龍輦,葉公公上前低語幾句。他略眯了眯狹長的深眸,回頭看去,溫景安匆匆而來,看著他眸光復雜。

龍越離問道:「相國大人有什麼事麼?」

溫景安道:「微臣有幾句話想問皇上。」

龍越離了然,揮退了眾宮人。直到四周無人,他面上掛上一抹輕鬆的笑靨,問道:「相國大人有什麼事就說吧。」

溫景安上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皇上為何在朝堂上這麼說呢?議和並不是長久之計。」

龍越離一笑:「這難道不是相國大人的意見嗎?調兵困難重重,既然打也不成,那隻能議和了。」

溫景安皺起眉頭,良久才又問道:「皇上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嗎?」

一連兩個月,龍越離在朝堂上不發一語,一則因為他忘了曾經的記憶,除了溫景安外根本認不得每個朝臣;二則朝堂之事失憶的龍越離也聽不懂,多說多錯,索性裝神秘。如今怎麼一反常態親自下了決定?

龍越離一頓,回頭似笑非笑的反問道:「相國覺得朕是想起來好呢,還是永遠都想不起來才好?」

溫景安心頭重重一震,急忙跪下:「微臣萬萬不敢有這等念頭。皇上自然是想起來才好。」

龍越離哈哈一笑,扶起他,道:「相國放心,朕雖然沒想起來,但是還是明白作為皇帝的責任的。」他注視著溫景安的眼睛,慢慢道:「能議和就議和吧。戰事會拖累了齊國。」

龍越離說罷,轉身坐上了龍輦,對葉公公道:「去中宮。朕中午要與皇后一同用膳。」

他面上有一抹溫柔,溫景安看著龍輦從跟前駛過,心中一股異樣升起,卻怎麼也抓不住。

……

赤灼,風獵獵吹過臉頰,都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爽凌厲。高臺上,一身火紅身影久久立著,似在思索著什麼。長風吹動他的衣角,那紅衣如一道犀利的光劃破了天光,刺眼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