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安皺眉道:「的確。皇上若在是一定不會拒絕他的要求的。」
兩人說罷一時沉默下來。那個年輕氣盛的龍越離,那個總是肆意妄為的年輕帝王,他所思所想時常令人覺得頭疼,可是如今真的不在了卻又令人覺得悵然若失。
周惜若忽地問道:「當真還是沒有訊息嗎?」她眼中的措不及防地滾落:「還是沒找到雲和嗎?」
這一句她每日都要問一遍,可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令她更加絕望。
溫景安緩緩搖了搖頭,眼中流露不忍,可是卻不能給她任何虛妄的希冀。他道:「湖州的護城河出城外之後支流就有數十條,當時尋計程車兵們又因不熟水路找過頭了,再返回時已晚了。皇上和……他也許流落別的小支流……只是更難以尋找蹤跡。」
周惜若聽著忍不住哽咽一聲,捂著手臂的傷痛哭失聲。日日夜夜,她每當想起那一夜的情形都痛苦得無法入眠。他們兩人,無論誰勝誰敗都是她所不願看到的。
溫景安看著她因哭泣顫抖的肩頭,眼中流露深深的痛惜,他痛苦道:「皇后娘娘要怪就怪微臣吧!是我逼著娘娘留下來收拾殘局。是我當年……」
他忽地說不下去。
周惜若抬起淚眼,定定看了他一會,忽地別過頭擦乾眼淚,道:「景安,不要再說了。我沒事了,只是突然覺得手臂好痛。本宮要去歇息了。」
她說完匆匆出了竹屋。她的脆弱來得突然也去得突然。溫景安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心中更痛,她分明已是強忍悲痛在支撐。悲傷在心中無處發洩,卻又要強打精神,殫精竭慮地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走。不屬於她的千斤重擔負在了她羸弱的肩頭上,卻從未聽她抱怨過。
唯一她肆意任性的時候說了「不」卻又被他生生逼回。
溫景安痛苦地伏地,良久,從喉底迸出一句怨恨:「蒼天何其不公!不公!」
……
「不公!不公!」吳家船塢中爆發出一句憤怒的嘶吼。
邵雲和捧著的碗抖了抖,冷眼看著一旁聒噪的龍越離。他身上穿著老吳給他的一件粗衣短打,正憋著臉怒氣衝衝地扯下,丟在地上。要不是他傷勢未痊癒,想必還得跳下床狠狠踩上幾腳洩憤。
邵雲和冷哼一聲:「你不穿就光著身子丟人現眼吧!」他雖說得刻薄,可是說實話吳老的衣衫實在也不適合手長腳長的龍越離,想當初老吳也叫他穿,他費了好大功夫才不至於如龍越離那般一把扯下來。
身材高大的人就是難以將就這種衣衫。
楚楚聽到龍越離的怒喝聲急忙走了進來,問道:「怎麼了,越大哥?」
龍越離指著地上的衣衫,俊臉通紅,惱道:「這件怎麼穿?你居然拿這件粗衣給我穿?!」
楚楚莫名其妙地看著地上無辜的衣衫,睜著忽閃忽閃的大眼又問:「為何不能穿?」
「他嫌棄這衣衫太難看了。」一旁不出聲的邵雲和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
楚楚頓時瞭然,正要說什麼。龍越離已氣急一指邵雲和,惱道:「憑什麼給他穿的就是合身的!給我穿的就是這麼一團破布!?」
邵雲和冷哼一聲,吃完了飯,端著碗對楚楚道:「今日的魚很新鮮。」他的誇獎令楚楚臉紅了紅。
邵雲和的誇獎她實在是受之有愧,因為吳家塢窮,每日除了魚還是魚。這十幾日他們兩人見天都是吃魚,不是魚湯就是紅燒魚,各種魚的做法都做遍了說到底還是魚。楚楚與爺爺是當地人吃慣了不覺得什麼,可是每日看他和龍越離吃飯就知道他們外地人吃不慣。
邵雲和還好,端給他什麼他就吃什麼,吃完還會規規矩矩地誇讚她做飯的手藝。而那一位「越大哥」就明顯十分難伺候,不是嫌魚做得腥味濃,就是嫌棄魚鱗刮不乾淨,十足十個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
楚楚想著回頭為難地看著床上氣憤難平的龍越離,解釋道:「越大哥不知,邵大哥身上的衣衫是他拿銀子叫我去鎮子上買的。」
龍越離冷哼一聲:「他不是說他是我的兄弟嗎?為什麼他買衣服也不給我買一套?」
楚楚頓時語塞。她該怎麼告訴他,那冷冰冷的邵大哥可是十分討厭他這個「兄弟」。
龍越離見楚楚不出聲,以為她定是心虛,越發認定是楚楚不想幫自己,精緻的長眉一挑,狹長的深眸中皆是可憐之色:「楚楚,你到底幫不幫我找一件可以穿的衣衫?」
楚楚被他眼中的眸光看得臉上一紅,方才的氣惱無奈頓時煙消雲散,連聲道:「好吧。我幫你。」
龍越離一聽,笑眯眯地道:「我知道楚楚最好了。」
他容色本就十分俊魅,這一笑如春風拂面,百花盛開,攝人心魄。楚楚一看禁不住紅了俏臉,急忙轉身走出了屋子。她出了房門,捂住發燙的臉頰,心中暗罵自己不爭氣三言兩語就被「越大哥」哄得什麼都忘了。
要知道她家窮,養著兩個重傷的男人本就十分吃力了,哪還有多餘的銀子去給他買衣衫?
楚楚嘆了一口氣,頭疼地想辦法。她轉過了屋外,忽地看見邵雲和正在俯身在河水邊洗碗。
楚楚呀地一聲急忙上前搶過他手中的碗,道:「邵大哥怎麼可以沾水?你的傷還未好全呢!」
邵雲和淡淡一笑:「哪那麼嬌貴呢。過兩日就好了,不動一動骨頭都生鏽了。再說這十幾日承蒙吳老和楚楚姑娘照顧,實在是慚愧。所以想做點事幫一幫楚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