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竹林敘話

更何況龍越離自她回宮之後六宮皆棄之不顧,眼中唯有她一人。寧妃對她的恨和怨豈是她現在能想象到的?

葉公公嘆了一口氣,懊悔道:「奴婢鼠目寸光,這些關節來暉州前都沒想到,如今提起又無端令娘娘心煩。」

周惜若蒼白一笑,自嘲道:「再機關算盡能算過天意嗎?現在唯願鬱家一門忠烈能在這個時候經得住考驗。」

葉公公問道:「若是萬一不能呢?」

周惜若沉默了一會,忽而冷笑,冷冷道:「他們若是敢反,本宮就敢殺!!湎」

殺?從何殺?何人去殺?!葉公公心中升起一股疑惑,忽地他看到周惜若眼底的殺氣,不禁生生打了個冷戰。他幾乎忘了,在宮中還有一位凌妃——那位幾乎可以稱為周惜若影子的清冷女子。

後宮,這便是後宮的女人。埋下一步步的棋子,走一步算十步,因為誰也不知道,這盤天定的棋局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周惜若頓了頓道,聲音堅定:「暉州這一趟是必要去的。此時天下都知皇上只是被逆賊傷重。此時若不應了楚齊王之約,萬一完顏霍圖察覺到我們只是故佈疑陣,恐怕會有大動作。而且完顏霍圖若是真有所圖,楚太后一定也一定跟著有所動。錄」

葉公公眸色一緊,問道:「皇后娘娘擔心的是楚國會借皇上生死不明的事藉機起兵攻齊?」

周惜若緩緩搖了搖頭:「本宮也不知,所以更要深入虎穴探一探,我若敢去,他們若想要動作也會肯定心生疑慮。」

她看著船艙外的春草悽悽,美眸幽冷,道:「齊國大亂方定,人人思安,回京以溫相和忠於皇上的諸位大臣襄助,本宮很容易就能穩住朝局。反而是完顏霍圖和藏在楚國的楚太后才是齊國的真正的心腹大患。此時若是不一舉將他們擒獲,將來再也捉不住他們。」

這一次,她要的不是一時安穩,要的是齊國十幾年中不再興起兵戈!齊國穩,四國便穩。她做的一切犧牲才真正有意義。

葉公公恍然大悟,深深伏地:「娘娘殫精竭慮,皇上若是在定會為娘娘這一番忠心感動。可惜……」

周惜若眸色恍惚,半晌才默默道:「我不是為了他,當真不是為了他。」

她眼中的淚陡然滾落,想要說什麼卻是痛苦地閉上眼。時至今日到底是什麼還在支撐著她,讓她一步步向前,連哀悼都再也無法顧得?她腦中忽地掠過邵雲和憤怒的眼眸。

他說,到底是什麼在羈絆著你?

「雲和,等我,再等等。」她低聲喃喃,江風吹過,這一句呢喃化在風中再也了無痕跡。

……

周惜若一行很快秘密到了暉州。溫景安的安排萬無一失,整個暉州外鬆內緊,甚至為了籌謀可能突起的變亂,溫景安甚至秘密安排民夫開鑿一條密道。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楚齊王前來。周惜若只給他三日,三日之內不來,「御駕」便要歸京。到了周惜若約定的第二日,傳言中風流倜儻,昏庸無度的楚齊王終於秘密前來。

暉州的清晨時常有霧,迷濛籠罩整個百年來連結齊國與楚國的邊城重鎮,久久不去。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就踏著這飄渺的霧氣緩緩駛入了暉州的城門,馬車走得不緊不慢,過街穿巷,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終於在一處別苑門前停住了車轍。

別苑中的侍從低頭魚貫而出,靜靜恭立。

馬車的車簾一撩,伸出一隻修長秀美的手,這隻手修長而骨節分明,指間帶著一個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寶石如血,將這隻手襯得越發精緻而充滿了貴氣。

趕馬車的車伕連忙跪下,以身為凳,另有一位美貌的婢女低頭上前扶著這隻手的主人緩緩下了馬車。

侍從們只聞到一股異香撲來,這香氣清新非常,卻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冽,令人不禁恍惚了一下,再定睛看時,只見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站在了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