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湖州重圍

周惜若忽地哽咽落淚。茶香嫋嫋,他就坐在她的對面,任世事變幻,風雨無情,他依然在她的不遠處默默看著她,不求不訴,不曾離去。

溫景安看著眼前妝容普通的清麗嬌弱的女子,眸光似水,前塵往事在腦中一一撲來,她的美她的好,終於落在了另一個男人的掌心,將由他守護一生了。

世人永遠也不會明白她,可是他懂。

「回去吧。」溫景安飲盡杯中的苦茶,把千言萬語都壓在了心底中。

他溫和含笑:「若要避開皇上的追兵,你要與他從湖州走,過了湖州就能天地一片空闊了。湎」

周惜若眼中的淚落得更急,久久望著他,將一切話都埋在了心底。

……

周惜若回到了客棧中卻不見了邵雲和。她以為他外出未歸便靜心等待,可是到了夜間他依然未歸她這才慌了。邵雲和向來不是那種隨性的人,說去買甜點怎麼會這麼久未歸狼?

她再也坐不住,匆匆出了客棧在城中尋起了他。夜色昏暗,除了一些秦樓楚館和一些酒肆商鋪都已關了門。周惜若終於在一間酒樓看到了臨窗獨酌的邵雲和。他面前已有幾個空了的酒罈,猶自獨飲。她上前,來到他身旁,看著他冷然的面色,柔聲道:「雲和,我尋了你很久。」

邵雲和深眸中有什麼浮上,像是一抹冷冷的笑意。她想看卻已飛快消失不見。

邵雲和看著手中的酒杯,良久才道:「我也尋了你很久。」他淡淡問道:「你去了哪裡?」

周惜若一怔,隨口道:「我出去買點東西卻迷了路,回來時你卻已不在。」

「迷了路是嗎?」邵雲和輕笑一聲,抬起頭來定定看著她許久。

他那雙深眸深不見底,似笑非笑的譏諷看得她心中一陣陣發寒。她正要脫口說自己見了溫景安,邵雲和卻已站起身,丟下一錠銀子,淡淡道:「迷了路還能回來已不錯了。回去吧,明早還要趕路。」

他說完走出了酒樓。千杯不醉的他今夜看起來卻是醉了。自顧自走著卻不再回頭看她一眼。如此沉默到了客棧,周惜若忍不住問道:「雲和,你……」

她還未說完,他已打斷她的話,厭倦地道:「我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他說罷徑直梳洗便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周惜若心中一嘆,只能暗自神傷地入睡。

……

第二日一早馬車備好,邵雲和忽地問道:「我們要走哪條路?」

周惜若想起溫景安的勸告,於是道:「從湖州走,可以避開官兵。」

邵雲和忽然地輕笑:「若是我不走湖州呢?要知道龍越離也許在玩欲擒故縱之計,湖州雖然看上去沒什麼官兵,但是也許陷阱就在我們前面等著。」

周惜若心中一突,下意識道:「應該不會的。」

「你相信?」邵雲和回頭盯著她的眼,像是要看出什麼。

「相信什麼?」周惜若忽地覺得看不明白他。

「你相信從湖州走萬無一失?」邵雲和俊顏清冷,淡淡地問道。

周惜若想了良久,才慢慢道:「我相信。」她抬頭仔細盯著他的面上,問道:「難道你在懷疑什麼嗎?」

「沒什麼。」邵雲和別過頭,「只是從小義父,也就是我的父親,他一遍遍告誡我,凡事不可輕易相信。人心不可信,情義不可信,所有都不可信。」

「可是他是錯的。」周惜若心中一沉,慢慢道:「他什麼都不信,最後就失去了一切。」

邵雲和輕笑一聲,忽地,他盯著她的美眸,問道:「那我可以相信你嗎?」

周惜若一怔,盯著他的眼。良久,她道:「你自然可以信我。」說完又忽覺得心下蕭索。生死相許,這麼問分明已是不信了。

「那好吧,走吧。」邵雲和一甩長鞭,馬車駛離了客棧,一路向湖州而去。

這一路上果然繞開了齊國官兵走得甚是順遂。到了湖州城,周惜若終於鬆了一口氣,溫景安並不欺她。兩人一路奔波,商議了下決定在湖州逗留兩日歇息,順便等著邵雲和從赤灼帶來的人前來匯合。

可有時候世事就是這麼無常,正當他們以為終於可以掌握命運的時候,突然命運翻雲覆雨手落下,一切面目全非。

到了第二日,周惜若正起了身梳洗時,忽地湖州城中大街小巷湧進了大批的官兵。陽春三月,晴朗的初春天氣彷彿因這突然的變故一下子黯淡了許多。兩人在房中,街上便是大批的官兵,來來回回像是在尋什麼。樓下的客人吵吵鬧鬧。

有人叫嚷道:「城門都閉了!今日連出城都不成了!」

「為什麼?!」

「聽說皇上來了!」有人壓低聲音:「這封城的可是皇上身邊的驍風騎!」

整個客棧紛紛擾擾,各種各樣的流言因這突然的變故而飛快傳開。邵雲和與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眼中強烈的不安。

邵雲和靜靜側耳聽了一會,忽地抬起頭來冷冷一笑:「我說過的,這是個陷阱,龍越離尋來了。」

周惜若心已涼如冰雪。她臉上的血色陡然褪去,定定看著面前的邵雲和。他猜對了。這也許是龍越離的欲擒故縱之計。

溫景安說,「如今的皇上誰勸都不聽。也許他是感覺到了什麼,連我他都不再相信。」

他不再信了溫景安,反過來,他一定派人監視著溫景安的一舉一動,溫景安身邊的人也許就是那洩密之人。她心中湧起一股絕望,兜兜轉轉,天大地大,她為何就是走不出他的掌心?!

邵雲和眼中的譏諷不減一分,他道:「如今只能希望龍越離不再屠城逼你。畢竟這不再是無關緊要的赤灼賤民!」

「嘩啦」一聲,周惜若手中的茶盞猛地跌落,碎成了千萬片。她看著他,心中已成殤。他總是能戳中她心中最痛的一處,不帶憐惜。

邵雲和看著一地的碎片,冷意不減,站起身來:「你若與我說你去見了溫景安,我們如何會落到如此地步?」

周惜若一震,臉色煞白:「你跟蹤我?!」

「我只是撞見。」邵雲和眼底的怒意再也無法掩蓋,冷然怒道:「你為何不與我說實話?你叫我如何能信你?!」

「信?」周惜若心中一慟,美眸看定他:「我怎麼信你?你根本不在乎齊國會怎麼樣!你心底也不會在乎龍越離是不是會被你的好父親和母親楚太后所殺!」

她臉色蒼白,看著面前臉色劇變的邵雲和,悽然苦笑:「你說得沒錯。我們本就互不相信。原來恩愛都是你我心中一場虛妄。」

邵雲和眼中的怒意漸漸沉澱,他忽地道:「其實說來說去都是因為龍越離是與不是?」

周惜若笑了起來,眼中淚水簌簌滾落:「我若說不是,你可信?」

她眼中的傷痛刺痛了他的眼,可他忽地又道:「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在牽絆你!」

熟悉的一句話令她猛地睜大美眸。「你……是你!」周惜若顫抖地指著他,眼中皆是不敢相信:「在白馬寺,那人是你!」

他竟早就尋她而來,就在龍越離重重設陷之下,他竟見了她!

「是我。」邵雲和靜靜地道,深眸中有她不明白的冷酷神色:「惜若,你說得對,我根本不在乎齊國,也不在乎龍越離到底是死是活。因為……」

他低下頭,定定看著她的淚眼,一字一頓地道:「因為我只在乎你一個人。」他頓了頓自嘲一笑:「可是你呢?你的心裝了太多的東西。」

他說完,猛地轉身走出了房中。房門開啟又猛地甩上,冷風吹來,她捂著心口,淚水滾落。

他走了。周惜若呆坐在房中,靜靜聽著。似乎在等著緊閉的房門會再開啟,便是他又含怒回來,可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