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箏兒手猛的用力,侍女嚇得嗚嗚哭了起來:「有……有一瓶……但是相國大人只是說等到過幾日後可以給公主用一點,那個是不是解藥奴婢真的不知道。」
耶律箏兒眼中掠過得色,冷冷道:「這就對了,軟筋散不能服用太久,每十日要服一次解藥。不然人就會終身殘廢。你當本公主是傻子不成!快去拿來!」
侍女抖抖索索地帶著她拿來一個小瓷瓶。耶律箏兒聞了聞,心中大喜,果然是軟筋散的解藥。她急忙全部吞服,果然過了小半刻四肢的痠軟感漸漸消退,她一腳將侍女踢翻,脫下她的衣衫,再把侍女結結實實捆住放在了床上佯裝矇頭大睡的樣子。
等這一切做完,她便悄悄出了房間,走出了相國府中,悄悄沒入了黑暗之中。
……
一支綠梅插在了美人觚中,枝頭的花朵有好看淡淡的翠色,薄薄的花瓣猶如蟬翼,美得令人不忍觸碰。周惜若怔怔看著,出神良久。
「惜若,喜歡嗎?」一道悅耳慵懶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周惜若回頭看著斜斜躺在床上的龍越離。他上身穿著雪白中衣,墨髮流瀉在肩頭,如上好的墨綢,墨色流光,令人錯不開眼。他容色本就俊魅,如今長髮未束越發雌雄難辨,一片妖嬈魅惑令人窒息。
周惜若看著他含笑的深眸,心頭一窒,可目光落在了他微微敞開的胸膛,不禁皺眉道:「皇上怎麼又起來了?仔細著了涼。」
她說著上前為他蓋上被衾,龍越離看著她嫻靜的面容,忽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周惜若一頓,似水明眸靜靜看著他。
「惜若,你喜歡嗎?」龍越離問道。
周惜若掙開他的手,淡淡道:「皇上是一國之君,以後這種事就不要做了。皇上不知道自己牽一髮動全身,多少人窺視著皇上手中的權力,盼著皇上有了意外。」
她說著別過了頭,不願看他。龍越離眼底掠過失望,他自嘲一笑:「你也覺得朕很傻嗎?」
周惜若心中一痛,傻,怎麼不傻呢?他為了她興兵千里來到赤灼,為了她屠城洩憤逼她回宮,他為了她雪地尋梅只為看她的笑顏。可是,她怎麼有資格說他傻?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她低低道:「皇上不傻,是臣妾太傻。」
她回頭看著他,低低嘆道:「越離,你讓我如何是好?」
龍越離看著她眼底抹不去的哀傷,忽地蕭索一笑:「你心中難道已有了決定?朕怎麼做都挽回不了你了是嗎?」
他忽地冷笑,猛的下了床,徑直走去一掌把那案几上的美人觚打翻,周惜若只聽得「嘩啦」一聲巨響,美人觚碎成一片片,清水和著那支來之不易的綠梅也被打翻在了地上。清水流過金水磚,一道道水漬蔓延過,破碎斑駁,猶如淚痕。
她定定看著龍越離。他只穿著單薄的中衣,一頭墨髮披散,身上白衣如雪,腳上赤著。他看著周惜若,眼神戾氣深重,冷笑道:「既然你心中已有了決定,朕怎麼說怎麼做都挽回不了,那就此一刀兩斷,乾乾淨淨。你以後也別替朕操心國事朝堂,更別來管了朕!」
他說完衣服也不穿,徑直怒氣衝衝走出了殿外。周惜若怔怔看著他,目光觸到了地上一點點血印時這才驚起回神。她急忙跟上前一把拉住龍越離,急道:「皇上你的腳!」
龍越離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上方才踩了碎瓷,腳底的傷口汩汩流著血,一走一步都是血印,煞是駭人。
他冷笑一聲,一把推開周惜若,冷冷道:「你不必管朕死活。給朕滾!」
他說著徑直走出了溫暖的中宮殿中。寢殿外侯立的宮女和內侍們見龍越離一身單薄中衣連鞋都不穿就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不禁大驚失色,紛紛跪下哀求阻攔。
葉公公想攔也攔不住,急忙跑到了周惜若跟前,哀求道:「娘娘,這個時候怎麼跟皇上置氣了呢!快去勸勸皇上吧!」
周惜若追了出去,果然看見龍越離推開眾宮人,開啟殿門走了出去。殿外冰天雪地,漫天飛雪,他竟這樣不管不顧地走了出去。
周惜若心中氣苦,一跺腳追上前拉住龍越離,眼中淚水滾落:「皇上回去吧!」
龍越離在寒風中簌簌發抖,單薄的白衣中灌滿了寒風,薄唇頃刻凍得烏紫,他卻猶自冷笑道:「回去做什麼?」
周惜若也被寒風吹得渾身打顫,牙關輕磕。她看著面前倔強的龍越離,顫聲道:「越離,隨我回去吧。你……給我時間。」
龍越離狐疑地看著她,她聲音在風中顫抖,緩緩淚落:「讓我……忘記他。」
龍越離眼中猛的一亮,他聲音發緊,問道:「當真?」
周惜若心中如千萬把刀在一下下戳著,她木然看著眼前的漫天風雪,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道:「當真……」
龍越離這才握住了她的手,聲音輕柔:「好。朕便再信你一回。」
他說著扶著她的肩頭慢慢走進了殿中。宮女們連忙關上殿門,將風雪阻擋在外。暖意又襲來,宮女們連忙為兩人披上暖和的披風,有內侍匆匆去請太醫。周惜若怔怔坐著,看著他被宮人環繞。等一切處理完,龍越離已躺在了床上,殿中多放了幾個炭盆,炭火燒得旺,熱氣燻得兩人面上都通紅的。
時至今日她才知道,原來情之一字竟這麼苦,苦得左右不是,苦得連說都無從說起。他的情意明明白白,一日日令她無處可逃。而今,似乎再也無法再逃避。
龍越離看著她,眸色隱動,朝她伸出手道:「過來。」
周惜若慢慢走到他的跟前,美眸幽幽。龍越離手一拉,她已被他摟在了懷中。明燭高舉,他的懷抱滾燙灼熱。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惜若,與朕在一起吧,忘記邵雲和。」
他看著她的美眸,輕吻上。周惜若輕顫一下,可片刻她緩緩閉上眼,他的吻輕柔和緩,像是在品嚐著什麼絕世的珍寶,一點點的吻掠過她的臉頰,如羽毛輕拂過。
龍越離看著面色黯然的她,忽地緊緊抱著她,眼中掠過痛色,道:「你若無法再愛上朕,朕只要你陪著就好。這樣天長日久地陪著。」
周惜若看著他眼中的痛楚,緩緩依在了他的懷中,低聲道:「臣妾會陪著皇上。」
他註定是她心中永遠也不能割捨的痛。暖意襲來,他已摟著她沉沉睡去。周惜若睜眼看著帳上的龍鳳呈祥,慢慢閉上眼,沉入睡夢中……
……
寒冷的夜,空無一人的街上只有大雪一層層覆來。一道嬌俏的身影抱著肩膀縮著頭飛快地走著。她走得十分小心,走一段就張皇回頭看幾眼,等到確認無人跟蹤,這才飛快地閃身走進了一條小巷中。
她正是從相國府中逃出來的耶律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