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小把戲

「那我怎麼辦?」玫黛兒上前揪住他衣衫的下襬,哀哀問道。

他看著她,良久才道:「我不知道。大概會有很好的男人懂得珍惜你。我視你為妹妹,與你沒有夫妻的情意,你若執著嫁給我,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玫黛兒怔怔看著他冷峻的面容,忽地輕笑:「原來祈哥哥這麼愛她。即使分隔千山萬水,即使她是別人的妻子也一定要把她找回來是嗎?」

他祈點頭。他眸光堅定:「終一天我會把她找回來。」

玫黛兒站起身來,笑意冰冷:「既然祈哥哥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玫黛兒也不會再哭著哀求祈哥哥娶我。涓」

她看著眼前的完顏雲祈,一字一頓道:「但願皇上能找到她,從此長長久久,生死都在一起。」她說完遽然離開了殿中。

他看著玫黛兒離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哈赤。」一道輕輕稚嫩的聲音從殿中偏僻的一角傳來。邵雲和一怔,大步走到一處帷帳,帳簾一撩,他看見蹲在帷帳深處的阿寶。小小的阿寶躲在當中,白皙的小臉上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盯著他看壘。

他眼中皆是天真無邪的笑意:「哈赤剛才說的是真的?」

邵雲和一愣,隨即一把抱起他來卻不知該說什麼。阿寶看著自己的父親,眼底有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懂事:「哈赤說的是真的嗎?哈赤不娶別的女人,只和孃親一輩子在一起嗎?」

邵雲和深眸中眸色湧動,他看著與她酷似的漆黑雙眼,心頭一窒,聲音沙啞:「你都聽見了?」

「都聽見了。」阿寶勾著他的脖子,黑眸忽閃忽閃,流露狡黠:「我一聽庫葉族的大公來見哈赤就知道他要把玫黛兒公主嫁給哈赤。」

邵雲和抱著他,捏了捏他的小臉,眼中有為人父的慈愛:「你這個小鬼頭!」

阿寶咯咯一笑,眼中是孩童被人誇讚的得意:「我就知道哈赤是不會忘了孃親的。哈赤也不會娶別的女人。」

「不會的。」邵雲和冷眸中終於流露出許久不曾見過的笑意。他緊緊抱著阿寶,眸光悠遠,慢慢道:「這一輩子,我們一家三口一定會團圓的。」

「那哈赤怎麼還不去救孃親?」阿寶問道:「孃親一定在盼著哈赤救她回來。阿寶想孃親了!」

阿寶眼中有淚水滾動。邵雲和眸色一緊,抱著他的手緊了緊。

良久,他慢慢道:「快了!你讓哈赤安排好國事就去救你的孃親回來。」他頓了頓,加了一句:「很快!」

阿寶一聽,歡呼一聲,緊緊抱著邵雲和,用崇敬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親是赤灼最英明偉大的哈赤,是整個天下間最厲害的人!他一定會去救孃親回來,從此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邵雲和抱著阿寶,冰冷的眉眼漸漸柔和。他看著殿外的風雲湧動,低聲道:「惜若,等我。」

……

齊宮中,歌舞聲聲,凌瑤看著歌舞姬們的排演,揮了揮手,道:「不行,再重來。」

殿中的歌舞姬們見狀紛紛停了下來,凌瑤上前指著其中一位舞姬,比劃了一下,道:「應該是這樣的。你手抬得太高了。」

她話音剛落,殿門外就傳來周惜若清淡的聲音:「凌妃什麼時候這般成了歌舞坊的尚宮嬤嬤了?」

凌瑤一回頭看見周惜若,不禁臉上露出微笑,上前扶著她,笑道:「皇后娘娘怎麼來了?」

周惜若看著她手底下的出眾舞姬,含笑道:「無事就不能來了嗎?」

凌瑤看著她眼底清淡的笑意,轉身揮退了眾舞姬,等到四周沒了外人,這才扶著周惜若向殿後走去。

她看了周惜若平靜的面色,試探問道:「皇后娘娘今日覺得如何?好些了嗎?」

周惜若聞言下意識捂著心口,那一日被龍越離一激,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龍越離見她病發想要進中宮探望又怕她見了他病體更重,於是吩咐了讓凌瑤前去伺候。算起來也有三四天了。凌瑤日日到中宮服侍她。今日她前來是來向凌瑤道一聲謝,沒想到竟撞見凌瑤在宮中調教歌舞姬。

「本宮沒事了。」周惜若握了她的手,明眸微微一黯,輕聲一嘆:「也多虧了你點醒了皇上,不然的話以他的性子不知要怎麼才能想明白。其實也怪我,我不該私下見了溫相。」

凌瑤沉默了一會,開口道:「皇上與皇后的心結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彼此。其實娘娘心中還是有皇上的。」

周惜若陡然沉默,良久,她自嘲一笑:「我與皇上之間畢竟夫妻情意還是有的,只是世事變了,在赤灼發生了很多事,把一切都改變了。邵雲和他……」

她猛的住了口,眼底皆是濃得化不開悽然。

凌瑤輕嘆,眼中皆是瞭然:「皇后說的是赤灼國的皇帝完顏雲祈?他的確是人中之龍。機關謀盡,手段果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才能令人驚異。短短幾個月如今赤灼國已是煥然一新。赤灼國從無到有,百廢待興,他竟能一人之力縱攬大局,真的是非常人。」

周惜若想起最近關於赤灼國和邵雲和的傳言,越發沉默。一方面她心中自是欣慰之極,畢竟赤灼人盼了百年的復國終於夢圓了。另一方,她心中又隱隱有說不出的憂慮,眼看邵雲和北方霸主之勢漸成,而她在南齊,還有龍越離張狂飛揚的性格,恐怕到最後兩人之間一場決戰是免不了的。

她想著眼底的憂色更重。凌瑤見周惜若黯然神傷,連忙打斷她的思緒,安慰道:「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皇后娘娘不要再磨折了自己了。」

周惜若強作歡顏,岔開話題:「今日本宮來一是來謝你這幾日的照看,二是讓你幫本宮一個忙。」

凌瑤連忙道:「皇后娘娘有差遣,臣妾自然萬死不辭。」

周惜若微微一笑:「不必萬死。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她遂在凌瑤耳邊如此說了幾句。凌瑤點頭應下。周惜若說完見已無事便要離開。

凌瑤忽地道:「皇后娘娘既然來了就在這裡用個晚膳再走吧。左右皇后娘娘如今身子好了,在宮中又無事,與臣妾多說幾句閒話豈不是更好?」

周惜若不疑有他,想了想便欣然應允。凌瑤見她答應,連忙吩咐宮人前去準備晚膳。周惜若見她方才在調教歌舞姬,便隨口問道:「你方才教習的是什麼新的歌舞嗎?」

凌瑤含笑拿出一疊紙,一一放在周惜若的跟前,她眼中有亮光:「臣妾研習了皇后娘娘留下的鳳朝九天的最後一式,臣妾以為這鳳朝九天最後一式是需眾人之力才可以跳的。」

周惜若被她勾起了往事,明眸帶了些微的蕭索,道:「原來你一直在唸念不忘這鳳朝九天。」

凌瑤看著周惜若,輕嘆道:「皇后娘娘難道不覺得遺憾嗎?」

周惜若輕撫過一張張畫滿了各種人形的紙,美眸幽幽,輕聲道:「當然是遺憾。當年我跳那一支鳳朝九天為的是挽回皇上的心,讓他救我出囹圄。如今我心已老,再也跳不動了。」

凌瑤搖頭道:「皇后娘娘不是心老了,而是因為對皇上失望了。若有一日皇后娘娘對皇上重拾信心,一定會完完整整跳出鳳朝九天的。」

周惜若眼中微微恍惚,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真的嗎?真的會有這麼一天嗎?」

凌瑤看著她眼底的迷茫,心中輕嘆不再相勸。情之一字,向來是苦樂自知,誰也無法替代。

周惜若就在凌瑤的宮中留了下來。晚膳清淡可口,有幾道是凌瑤親自下廚,十分有心。周惜若見她殷勤,心中感嘆,當初走投無路的小小更衣如今越發沉穩了。她終是沒看錯了她。

晚膳後,凌瑤又邀周惜若去暖閣煮茶。周惜若含笑答應。暖閣中潔淨素雅,窗外飄起朵朵雪花。周惜若手勢熟練,手中的茶勺猶如活了一般,煞是好看。

凌瑤笑道:「若說臣妾學了娘娘的本事有九分,這其中一分是決計學不來的。」

周惜若抬起明眸,笑問:「是什麼學不來?」

凌瑤秀雅的面上皆是靈動的笑意:「臣妾永遠也學不來的便是娘娘的心。一顆慈悲寬容的心。」

周惜若搖頭輕笑,不以為然。

凌瑤看了看茶爐,忽地道:「臣妾去拿點水來,皇后娘娘稍等片刻。」她說罷就出了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