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雙美眸幽幽看著他,問道:「你要走了是嗎?」
邵雲和看著她平靜明澈的眼,慢慢道:「是的。燕州失了一郡。三皇子拓跋宛褚不甘心之前之敗所以糾集兵力進攻。」
周惜若看著他臉上的冷肅,輕嘆一聲:「一郡之失也許在戰局上並不是那麼嚴重,你是怕失去士氣是嗎?」
邵雲和點頭道:「狄國是苦寒之地,經不起長久之戰,最好是春末之前就奪下帝都,頂多在夏季,再拖就真的必敗無疑。」
周惜若看著他眉宇間的沉重,忽地道:「就算你勝了,龍越離那邊……」
她還未說完就噤了聲。邵雲和眸光一動,亦是沉默。
龍越離,這三個字如今是他心頭最沉重的陰霾。強大的齊國,源源不斷的糧草物質。朝中濟濟一堂的文武百官。他如一顆初升的驕陽,正是最炫目最有力量的時候。他會不會在狄國內亂之時橫插一腳?
不管他是要支援三皇子拓跋宛褚還是被邵雲和千方百計說動與他達成盟約。他都可以得到巨大的好處。而目前看起來,邵雲和身為齊國的叛臣,外加完顏霍圖擄了他的皇后,龍越離應該更願意坐山觀虎鬥,最後再蕩平邵雲和千辛萬苦建立起來屬於赤灼人的大軍。
「別想太多。」邵雲和打破沉默,深眸中已是比寶石還堅毅的神色:「我不會讓赤灼的復國夢想落空,也不會讓你再離開雅查……和我。」
周惜若深深地看著他,眸色複雜。他這一句像是承諾,又像是一種無法達到的願望。
她輕聲一笑,轉身淡淡道:「不要再說了。誰也不知道命運要怎麼安排。」
她說完轉身慢慢地走遠。他伸出手,卻已抓不住她。
三月春光紛紛,美景如幻,她的身影融入翠綠的春景中,卻看到一身踏遍滄桑的落寞與孤寂。她不是不信他,她信不過的是命運。
……
邵雲和在第二日又啟程。周惜若看著一身戎裝的邵雲和。戰袍已被她洗去戰塵,鎧甲也被擦亮。他一身暗紅,披著玄黑披風,俊美的眉眼冷峻如冰,一雙眼中是無堅不摧的堅毅。
她眸光復雜地看著他,只是默默,千言萬語不知該如何說。雅查的眼紅彤彤的卻強忍著淚不滾落。
他手中握著寶劍,套了皮革的手輕撫雅查的小臉,問道:「我送你的那把寶劍還在吧?」
雅查點了點頭。
「記得,要保護你的孃親。等著哈赤打敗敵人得勝歸來。」他輕拍雅查小小的肩。
雅查眼中大顆大顆的淚滾落,卻不開口嚎啕。邵雲和舉起左手扣在右胸,神色冷厲肅然。這是赤灼人的軍禮。雅查立刻站直身體,回以軍禮。周惜若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澀然。
邵雲和抬頭看著她,伸手輕撫她的臉頰,低聲道:「待我歸來。」
他說完轉身上了馬,馬兒被他手中的韁繩一勒,長嘶一聲,他最後看了她一眼,揚鞭狠狠抽了一下身下的馬兒,向前疾馳而去。
周惜若感覺到臉上流連的溫度漸漸消逝,心中一處漸漸空茫。
……
燕州的戰事訊息一點點傳來,先前都是壞訊息。無外乎三皇子如何猛烈進攻,赤灼人的大軍如何節節敗退。沉重的訊息令這三月春光都似乎不再明媚。耶荼每次打聽來都惶惶不安。
她握住周惜若的手,不安道:「周妹妹我們離開這裡吧,回到赤灼。這裡太不安全了。哈赤萬一打不贏拓跋族的人呢!他們會屠城,會殺光每一個赤灼人的!」
百年來赤灼人失敗太久了太多。百年的屈辱與貧苦已令他們在危機跟前習慣了選擇了退縮。
周惜若微微一笑:「耶荼,你聽到的訊息才是好訊息。哈赤一定會贏的。」
耶荼看著她平靜的面色,搖頭不信:「可是,拓跋族的力量太強了。」
周惜若耐心道:「耶荼,每到冬日你燒火時有兩種火炭。一種是很旺的火炭,另一種是被木灰壓住火勢的木炭,你覺得這兩樣的木炭最後燒得最久的是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