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似是故人來

阿姆前來摸了她額頭一把,皺眉道:「你身子怎麼這麼弱?早知道不讓你去幹活了。」

周惜若已病得迷迷糊糊,她渾身猶如在火爐中,三魂六魄似乎都要逃出身體外。她在恍惚中看見阿姆蒼老的面容,伸了伸手,喃喃想要說什麼。阿姆嘆了一口氣,對四周圍觀的人說了幾句。過了不久一碗很苦的藥汁順著她的口中灌下。周惜若脾胃虛弱,一轉眼又吐了個乾淨。

阿姆又端來一碗藥,坐在她身邊嘆道:「你自己若不努力求活,沒有人能幫你。這是赤灼,沒醫沒藥,都要靠你自己呢。」

周惜若迷迷濛濛睜開眼,終是忍著難受把藥汁再喝下去。

阿姆看著她髒汙的臉,拿了溼面巾為她擦乾面上。幾日了,周惜若還是第一次在她們面前露出真容。阿姆看到她清麗無雙的面容,長吁一口氣:「南齊人說過一句俗話,紅顏命薄,看你的面相果然是多災多難的命。」

周惜若已陷入了昏迷中。

日日夜夜,她已不知日夜變幻,只知道自己的身體一陣熱一陣冷,源源不斷苦澀的藥汁落肚又變成汗水蒸騰出身體。她真希望自己就這樣昏死過去,再不用受這種折磨。可是她的病反反覆覆,纏纏綿綿不肯好起來。阿姆來看了她幾次,見她已瘦骨如柴,嘆了一口氣又走了。周惜若躺在毛氈上看著她們臉上的神色,心中不禁失笑。果然是要死了,不然為何她們看著她的眼神這麼悲憫。

死了也好。這命運多蹇的一生也似沒有別的留念了。她想著又沉入了漫長的睡夢中。周惜若病了五六日,綠洲上的赤灼人日升而出,日落而息,普通平凡得就如一群逐水而居的游牧子民。可是在一個漆黑的深夜,正當周惜若又燒得昏昏沉沉的時候,身下的土地忽地傳來一陣陣如雷鳴一般的悶響。這聲音破開漆黑寒冷的夜,如風捲殘雲向著這裡席捲而來。周惜若不安的翻了一個身。那聲音卻越來越大,似萬馬奔騰呼嘯著捲來。

整個綠洲就如茫茫滄海中的一艘小船,眼看著這暴風驟雨就要傾盆而至而簌簌發抖。周惜若只聽得沉睡在帳篷中的人們似乎歡呼起來,白日在烈日勞作下的人們紛紛衝出帳篷,用呼喝聲歡迎著什麼。

她竭力想要睜開眼可是卻沒有力氣。轟隆聲終於停歇,四面八方都是喧譁的人聲、馬嘶鳴的聲音,還有急速飛快的赤灼語正熱烈地說著什麼。歡笑聲震耳欲聾,火把的光照亮了黑暗晃得她眼前影影憧憧。周惜若只覺得口渴,高熱幾日她已脫水得幾乎剩下一副皮囊。她懨懨的伸出手想要勾著離自己不遠的水囊。就在這時帳前傳來一聲喧譁聲,有人猛的撩起了她的帳子。她想要抬頭看卻是無力地垂下頭。

一股清新冰涼的風吹來,有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她的床前。那黑影一動不動,她看不清楚來人,只是伸出手低喃道:「水……水……」

她冰涼的手被一雙修長而略帶粗糙的手捉住。她心中微微一驚,睜開迷濛的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可是下一刻她已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那個懷抱似曾相識,帶著刺鼻的皮革氣息和隱隱約約好聞的氣息。

她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恨意:「惜若,你終於還是來到赤灼了。」

她只聽見心中有一根弦咔嚓崩斷,眼前一黑,人已昏了過去。

她又陷入了漫長的睡眠,耳邊似有人在激烈地爭辯著什麼,然後又有人掰開她的嘴,灌入濃而苦澀的藥汁和馬奶。她在夢中輾轉反覆,想要掙開卻總有一雙有力的臂膀把她摟在懷中,用她聽不懂的話在耳邊喃喃說著什麼,像是在唸咒又像是在安慰。

她終於在一日清晨中徹底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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