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深了,河堤邊的行人也三三兩兩離去,只剩下兩人和天上的一彎月亮,周惜若笑累了便依在龍越離的懷中看著那兩盞荷燈漸漸遠去,此時歲月靜好,一世安穩。可直到許多年許多年之後,她才明白,他和她的心願唯有他一個人實現而已。
……
回到宮中已過了宮門落鎖的時辰。兩人來到崇武門,龍越離還未叩響宮門,崇武門就緩緩開啟。兩隊御前侍衛紛紛撐著火把魚貫而出,他們朝著龍越離跪下:「恭迎皇上回宮!」
周惜若站在他的身邊,看著那長長的甬道中走來一騎玄黑駿馬。馬背上有個身影挺如利劍,他身上暗紅的服色在火把光的明滅中也彷彿如火一般燃燒。
周惜若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她看著他的面容顯露在火光下,冷峻而陰沉。他掃了兩人一眼,從馬上翻身而下,單膝跪下:「微臣恭迎皇上和貴妃娘娘回宮!」
龍越離點了點頭,道:「辛苦邵愛卿了。」
邵雲和頭也不抬,淡淡道:「微臣不辛苦,只是京中龍蛇混雜,還望皇上以後不要這麼輕易單獨出行。」
龍越離見他朝服未換,知道他找了自己一天,忽的一笑道:「朕已平安歸來,邵愛卿回去歇息吧。」
他說著拉著周惜若的手走入了崇武門。周惜若走了幾步忍不住悄悄回頭。邵雲和從地上站起,深深看著她,他的神情冰冷,那一雙深眸在火光的照耀下越發難以捉摸……
……
薛王府與鬱府的親事上報給了龍越離。龍越離聖心大悅,下了聖旨親自賜婚。沉寂多年的薛王府似乎又重新讓京中的人矚目。龍越離喜歡薛鈺之才,破格提拔他為左督軍副統領,讓他在京中開始歷練。薛王府的與鬱府的婚事讓這個炎熱的夏日越發多了幾分熱鬧喜氣。
永壽宮中,楚太后坐在寢殿中,輕輕撥弄著手中的碗碟。最近從楚地那邊傳來一種胭脂,用最鮮妍的花瓣摘下曬乾研磨成粉末,再調了香脂和香料這才能成。楚太后閒時便喜歡上了這種繁瑣的調胭脂的做法,時常一整天都可以坐著擺弄,然後調出各種各樣的顏色。
越卿卿坐在楚太后的眼前,看著楚太后手中明晃晃的鑲寶石護甲掂了一點香料抖入小碗中與胭脂混合。
她眉間緊鎖,欲言又止。楚太后屏息凝神,直到有個內侍匆匆而來,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楚太后聽了,神色不變,淡淡道:「哀家知道了。」
越卿卿見她終於有空,不禁道:「母后,你看薛王府怎麼會與鬱家結親了呢?」
楚太后看了她一眼,幽幽問道:「你在擔心?」
越卿卿點了點頭,皺眉反問道:「難道太后娘娘不擔心嗎?這個周惜若可是忠於皇上的,她怎麼可能保守這個秘密?說不定這個時候皇上早就想好了怎麼對付永壽宮了!而這薛王府與鬱家說不定就是皇上的第一步呢!」
楚太后冷笑一聲,拿了手邊一塊乾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方才護甲上挑起的殷紅胭脂抹在帕上,猶如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鳳眸微眯,冷冷道:「哀家還怕她不說呢。皇帝的性子哀家最是瞭解,她若真的說了那藍玉煙還在世的秘密,皇帝早就反了。可是現在皇帝一點動靜都沒有,證明她還是很聰明地選擇了不說。」
越卿卿的擔憂並沒有褪去。她道:「可是萬一呢?萬一皇上還是忍下來呢?太后娘娘,我們其實不該把這訊息透露出去,皇上要是知道了自己的生母如此被對待,那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楚太后冷冷笑了起來。她聲音冰冷殘酷:「你以為哀家不這麼對藍玉煙,他就不會殺了哀家嗎?」
越卿卿被這一句反問噎得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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