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曲驚天(一)

當時情況危急,他與眾侍衛拼死突圍一路不得不向密林深處而去,狼狽如喪家之犬,簡直是平生之恥。

是誰有能力在皇帝貼身的御前侍衛中安插奸細?又是誰能這樣煞費苦心想要他死?背後之人到底謀劃的是什麼?……一個個疑團團撲面而來。刺殺雖然已經過去,但是這留在他心中的種種警示與謎團卻是讓他無法安穩。

這便是皇權之路上的血雨腥風嗎?他才剛志躊意滿,卻已開始嗅到了不同尋常的陰謀氣息。

這便是他回京之時臨時撤掉御前侍衛和禁衛軍的原因所在。

龍輦搖搖晃晃,載著兩人向著皇宮而去。周惜若看著沉思的龍越離,不禁看向前路。晨起的輕霧還在路上瀰漫,遠遠看去猶如人也在迷霧中穿行。她不禁握緊了他的手悌。

龍越離對她一笑,卻遮掩不住眼底沉沉的陰鬱。

……

回到宮中雲水殿,四處煥然一新。周惜若看著宮人喜氣洋洋的面容,面上卻無法擠出一個笑容。林嬤嬤以為她受驚了,一連幾日都煮了安神茶給她喝。周惜若依然心事重重,不得展顏諄。

「如今娘娘已身為貴妃了,還有什麼煩心的事呢?」林嬤嬤問道。

周惜若搖頭:「母親別問了。」

她猶豫了一會,從妝盒中拿出一瓶未用完的藥膏,包好,然後與一把匕首一起放入木盒中,喚來林公公道:「林公公想個辦法把這盒子交給邵相大人。就說我多謝他相救之恩。」

林公公面色詫異,卻也不敢問,拿了木盒退下。周惜若看著他離去,久久不語。身後傳來一聲嘆息。她回頭,卻對上林嬤嬤不贊同的目光。

她低了頭,道:「母親想要責備我便說吧。」

林嬤嬤看著她清麗的面容上黯然神色,眼中皆是同情與憐惜:「娘娘對他還有情意在。這是娘娘最大的弱點。」

周惜若低聲道:「我寧可他對我再狠一點,也不要他如今處處救我幫我。他……」她眼中漸漸盈滿了淚水:「我與他不是一路的人。他終將離開,而我早已是皇上的人。」

林嬤嬤嘆息,輕撫她的發,輕聲道:「自古男子最薄情,而女子最容易死心塌地。一點好就能將前事忘記。娘娘並沒有錯,不要再自責自己。日子還是要過的,如今娘娘已是貴妃了,也許將來的路會更難走。而邵相大人也會有很好的前途。」

周惜若慢慢依偎在林嬤嬤的懷中,在宮中,只有她的懷抱如母親一樣溫暖厚實,在絕望時給她希望,在她走投無路時候給她指點迷津;在她順坦的時候提醒她,在她傷心時安慰她。兩人不是母女卻更勝是母女。

她喃喃道:「是啊,他會有很好的前途。但願我與他能兩兩相忘,再也不用愛恨糾纏。……」

過幾日內務府派了總管內侍前來傳旨:周惜若被封為貴妃理應遷宮,住在更大的永寧宮。永寧宮是僅次太后與皇后所住的宮殿。福明宮與它相比都稍遜一籌。

周惜若猶豫不決。內務府總管笑眯眯地勸道:「奴婢知道娘娘念舊。不過皇上也說了娘娘一直住在雲水殿中實在是太過委屈了。永寧宮才符合娘娘的身份。而這雲水殿也不會讓其他宮妃來住。皇上說日日會有人來打掃,娘娘想來隨時都可以來。有娘娘在的地方,才是皇上心中最心神往之的去處。與雲水殿再也沒有關係。」

周惜若沉默了一會,問道:「他當真是這麼說的?」

內務府總管笑道:「奴婢可不敢胡亂傳旨。」

周惜若這才答應搬入永寧宮。搬入永寧宮需要更多的內侍與宮女,還有各種各樣的女官。周惜若便命林公公與林嬤嬤前去內務府親自挑選。內務府的行動十分快,一應準備妥當。挑了個吉日便請周惜若搬入永寧宮。

那一日,春光燦爛,永寧宮迎來了新一位的女主人。周惜若看著巍峨奢華的宮殿,眼前所見宮人服飾整齊,舉動規規矩矩,端坐在寬大的殿上的主位,放眼所見高高的宮閣,亭臺水榭,身上著沉重的鳳服鳳冠,繁複精美的金絲繡花刺亮了眼。手上皆是華美的金玉寶石手鐲,珠玉滿身,無一不價值連城。

宮人前來跪拜,三呼「千歲,千千歲」。

周惜若笑了笑,柔聲道:「平身」聲音中到底有幾分的嬌媚,幾分的落寞,幾分的淡然,卻是再也說不清。

這一年,她年方二十四歲。人生一半還未走到卻已是這齊國年輕帝王心中最寵愛的妃子。從卑賤的棄婦走到今日,她只用了三年。

……

中宮中,夜已沉沉如晦。皇后枯坐在殿中看著宮人燃起宮簷下一盞盞精緻的紅燈籠,心中湧起一股煩躁。她怒道:「拿下!拿下!統統都給本宮拿下這些礙眼的東西。再怎麼點皇上都不會來中宮,點上難道讓整個後宮來看本宮的笑話不成?!」

女官們不敢違背,急忙去吩咐宮人熄滅燈籠。

宮燈不點,整個中宮越發死氣沉沉。皇后看著眼前的一切,越發氣悶。她想了一會,對女官道:「扶本宮出去走走。」

女官們連忙扶著她出了宮殿。殿外新鮮的空氣令人覺得舒暢。皇后神色稍緩,女官們見她心情好轉,討好地問道:「皇后娘娘要去哪裡走一走?」

皇后隨意道:「就隨便走走吧。」

她說著出了中宮向御花園走去。女官們見她興致好連忙在一旁說說笑笑陪著她。一行人走到御花園中。皇后掃了一眼,忽地目光被遠遠燈火通明的所在所吸引。她不禁問道:「這麼晚了還有誰在宴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