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惜若只是沉默。
「你不信他。」邵雲和忽地笑了起來,冷峻的眉眼在昏黃的燈下生動如許,帶著說不出的邪妄。
「你不信他能為了你反抗了太后,你不敢信他,你害怕他因為流言再輕易放棄了你。就連這萬分之一的機會你都不願試探他能為你做多少。」
他笑得暢快,字字句句都是挖心的刀。
周惜若聞言猛的起身來,冷冷看著他:「此事我自然有別的打算,你只要幫我查清虛涯子的底細,設法將他趕出宮中。其餘不需要你來做什麼!」她說完越過他,飛快沒入了黑暗中。
殿中昏黃的宮燈明明滅滅,最後輕易地熄滅,寬敞的殿中一片死寂。月光從窗欞中漏下,十五的月色分外明亮,卻照得一地的淒涼……
……
楚太后的意旨在中秋三日後悄悄降臨到了雲水殿。雲水殿中一片震驚。周惜若面無表情地接過。林嬤嬤眼中含著詫異,一把拉著她,不顧永壽宮中傳旨公公還在,急忙道:「娘娘,去求皇上啊!娘娘,為何要你出宮帶髮修行?」
這道旨意太過突然,事前周惜若半分都不提起過。可是看她平靜的樣子分明早就知道。
「嬤嬤,太后不是說過了嗎?本宮要為齊國的國運祈福。」周惜若平靜地道。
傳旨的公公笑眯眯地把意旨放在了周惜若的手中:「難怪太后娘娘說了,蓮貴嬪娘娘顧全大局,最能體會太后娘娘的苦心。」
周惜若微微一笑:「公公謬讚了。請公公轉告太后娘娘,臣妾一定會在佛庵中好好靜修,為齊國祈福的。」
傳旨公公笑著退下。
雲水殿中宮人們見他走了,紛紛驚慌不安,有膽小的想起自己即將何去何從都哭了起來。晴秀氣得俏臉發白:「怎麼能這樣欺負人?!就憑著一個牛鼻子臭道士就讓娘娘去出家?太荒謬了!」
她拉著周惜若道:「娘娘,奴婢去跟皇上說!皇上一定不忍心讓娘娘去受苦啊!」宮人們紛紛附和。
周惜若環視了一圈雲水殿的宮人,厲聲道:「誰都不許去!誰去了本宮杖責三十!此次去庵裡面靜修,本宮只帶嬤嬤和晴秀還有林公公,其餘的都到內務府去,不許跟著!」
宮中的宮人聽得她這麼說又是結結實實怔住。周惜若也不多說,轉身進了內殿中。林嬤嬤追了進去,看見她面色依然平靜,不禁問道:「娘娘有什麼好辦法嗎?周惜若看著銅鏡中面色素白的自己,慢慢道:「母親放心,此去帶發靜修不足一個月我就能歸來。」
她慢慢捏緊手中的長簪,冷冷道:「想要我周惜若滾出這個皇宮,除非那些作惡的人一個個都死在我的前頭!」
……
意旨催促得緊,周惜若與宮人們合力收拾了隨身用品,又帶了一些保暖的冬衣,在永壽宮中內侍的領路下從慶德門出了皇宮。周惜若看了一眼慶德門冷清的樣子,不禁心中失笑。
看樣子楚太后也不敢讓龍越離知道這件事,只盼著匆匆將她趕出皇宮,好讓木已成舟,讓龍越離無法追回她。
周惜若長吁一口氣,唇邊帶著一抹冷笑上了馬車。林嬤嬤看著漸漸遠去的皇宮,憂心忡忡:「娘娘,為何不讓皇上知道?」
周惜若微微一笑:「就是讓他完全不知,他才會覺得痛。」
這一兩日她千辛萬苦忍著這個訊息,每每面對了龍越離,她都忍住不說。這一份煎熬與痛苦,蝕骨噬心。今日當龍越離看到空無一人的雲水殿,恐怕他的震怒與痛苦將不輸她半分。
到了夜裡,龍越離照例披閱奏摺到了深夜。葉公公進殿中來,問道:「皇上今夜去哪裡歇息?」
龍越離敲了敲酸脹的肩頭,懶洋洋道:「去雲水殿。」
不知為何,他習慣了那雲水殿的溫馨靜謐,習慣了那張清麗的面龐對他展露笑顏。
葉公公笑了笑,自下去擺駕。龍輦上金鈴叮噹,龍越離透過珠簾看到雲水殿一片漆黑,不禁「咦」了一聲,道:「今日惜若這麼早就睡了?」
葉公公也是十分驚訝:「平日這個時候蓮貴嬪娘娘都會等到午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