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怎麼生氣,怎麼歡笑,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的真心。這樣的自己已漸漸面目全非。
龍越離只覺得她這幾日心事太多,不同以往,眸中掠過探究,想再仔細問。周惜若面色恢復如常,嫣然笑道:「皇上既然來了又賜了這麼多美人菊,臣妾就借花獻佛,給皇上做一頓花宴吧。」
她說著親自下廚,把宮女剪下來的菊花做了一道道精緻可口的菜餚,當真是別出心裁,清新自然。比宮中的大魚大肉看著令人胃口大開。龍越離斜了眼看著她笑道:「朕還記得惜若曾為朕親手煮過一碗麵。」
周惜若臉一紅,美眸流光,柔聲道:「皇上還記得?」
「自然是記得的。這裡頭可有什麼說法不成?朕一直很想問,只不過忘了。」龍越離問道慍。
周惜若看定他,雲淡風輕地道:「在臣妾的老家有個習俗,新婚第二日妻子要早起為丈夫煮一碗麵,以示兩人夫妻纏纏綿綿,不分彼此。另一層意思也是讓丈夫看看妻子的賢惠能幹。」
當初的她只不過是惶惶無助的女官,雖與龍越離一夜夫妻,心中卻是把他看成了自己的丈夫。她未曾忘記,邵雲和與她成親第二日,那一碗麵她早起做好,他卻未吃一口就匆匆離家進京。而過果然夫妻情薄,各自紛飛。也許是為了打破這個不祥的詛咒,也許是為了心底埋藏最深的希冀有一點點安慰。所以那時的她做了這麼一件如今看來極其可笑的事。
龍越離聽得她的話,俊顏上不禁動容,看著她許久才道:「惜若,你為什麼不早說。囊」
周惜若眼中隱隱有自嘲的笑意,她垂下眼簾,笑道:「臣妾當時怕說了皇上會笑臣妾是傻子。」
她話音剛落,手心一暖。龍越離已握住了她的手,慢慢道:「惜若,朕定不會負了你。」
周惜若面上笑意飄渺,慢慢依在了他的懷中道:「是,臣妾相信皇上。」
當真相信嗎?只是如今她再也分不清什麼是真是什麼假。只是隨波逐流,為自己不再重蹈覆轍,繼續前行罷了。她在心中輕嘆,如今眼前已盲,想要做的事卻因世事不斷變化而失了最初的目標。而她接下來又要如何做呢?
這一夜,他格外溫柔,這一夜過後她隆寵在身,宮中都紛紛傳言龍越離如何驕縱了她,如何好言安慰開解她。周惜若未曾因為不能有孕而失寵,反而因為此事越發令這年輕的帝王憐惜。
轉眼快到了八月十五,宮中為了這次中秋宴大費周章。皇后不知從哪聽來的趣聞,對楚太后道:「聽說京城中來了一名會算命的半仙,自稱虛涯子,凡人在他眼前,前塵往事都能算得清清楚楚。而且聽說他還是長生不老之身呢,有仙法,可解人災厄病痛。」
楚太后興趣不大,道:「只是江湖術士罷了。」
皇后又道:「左右無事,臣媳好奇,想見見他。」
楚太后見她神色殷殷,不禁想起宮人最近稟報皇后迷上了求仙問卜,於是也不好阻攔,只道:「皇后別太當真就行。」
皇后一聽歡喜地去請了。過了第二日果然那半仙便到了宮中。面目儒雅,一派仙風道骨,寬袍高冠,看起來當真很像世外高人。他在中宮中指點中宮擺放的風水,頭頭是道。皇后聽了心悅誠服。宮妃們閒來無事也紛紛去中宮中看熱鬧。
虛涯子為人測字批命,條條靈驗。宮妃們更驚異非常。有的人甚至讓虛涯子算出了家中極其隱秘之事,實在令人不得不服。皇后見他道行如此高超,更是將他待若上賓。
周惜若冷眼看著,心中自然是不信這虛無之事。她一日前去中宮請安,問及中秋筵怎麼操辦。正好那虛涯子正在與皇后說話。虛涯子看見她來,臉色劇變,失聲道:「你怎麼在這裡?」
此話一齣,殿中眾人俱驚。皇后連忙問道:「上仙難道認識了蓮貴嬪?」
虛涯子急忙收回詫異的神色,道:「沒什麼,只是面熟,以為遇到了從前三界之中的故人罷了。」
周惜若一聽,美眸幽冷地盯著他。直覺告訴她,這個來路不明的「上仙」不是那麼簡單。她上前見過皇后,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可是皇后的樣子分明是沒有興趣,五六句中,有一兩句定要問過虛涯子的意見。
周惜若看在眼中,等告辭出了中宮,這才顰緊秀眉對晴秀道:「去查查這個虛涯子的來歷。恐怕他進宮來別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