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逼上絕路

「義父,她是阿寶的娘!」邵雲和說道。周惜若被他按在身後,她極目搜尋,卻看不到那神秘人半分。

「雲兒,義父告訴過你。成大事的人不可以有兒女私情。你為了這個女人要背叛欺騙了義父嗎?」那人冷冷地問。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夜空中迴盪,高高在上,猶如主宰萬物的神。四周看不見有人的蹤跡,連方才那一陣箭雨從何而來都不知。周惜若這才漸漸相信了方才邵雲和所說的「那人」的可怕。

一片死寂。周惜若看見邵雲和薄唇緊抿,額角上汗水涔涔而出,眸色沉沉比晦夜更加陰沉。心中不由詫異,邵雲和此人陰沉而富有城府,能讓他如此害怕驚慌,她還從未見過。

「雲兒。義父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殺了她!」那個聲音破開黑暗,冷冰冰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周惜若背後漸漸滲出冷汗,她緊緊盯著邵雲和按劍的手,不知自己的命運下一刻要將如何。

「走!」邵雲和忽地暴喝一聲,提起周惜若的腰間飛快向後疾退。與此同時,空氣彷彿被這一聲驚擾,紛紛壓迫而來。殺氣瀰漫,黑暗中又一波箭雨撲面而來。邵雲和的身影很快,周惜若只覺得自己彷彿在騰雲駕霧,他的手緊扣在她的腰間,幾乎是提著她足不沾地向山林深處退去。

這個充滿了殺機的濃濃黑夜是周惜若生平第一次經歷過的最驚險的一刻。邵雲和拉著她在林中狂奔,身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人緊追而至,他們無孔不入,他們就如夜間行走的鬼魅,一個不留神就能出現在面前,揮起手中寒光似水的長劍。每一次周惜若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邵雲和護在身後,黑暗中她看不見去路,也看不見背後勃然的殺機。平日看見的斯文俊美的邵雲和化身成了最快的劍客,最冷酷無情的殺手。

他的劍招在黑暗中劃過一道道長虹,每一次出手迅捷得可怕,每一次都有人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血腥味在山林中瀰漫,堵得人無法呼吸。這晦暗的夜,連山林中的夜梟都不敢出聲。

兩人一邊跑一邊漫無目的地向山上跑去。周惜若不知跌了多少次又咬牙爬起身來多少次。終於,眼前再無樹木遮擋,可是也沒有了去路。在他們眼前的是一處高高的懸崖。寒風簌簌,周惜若驚慌地看著石頭從腳邊滾落山崖下,許久許久才傳來一聲輕微的「當」的一聲。

她回頭看著身邊的邵雲和,吐出一句破碎的話:「沒有路了。」

邵雲和看了一眼,把劍狠狠插在石縫中,跪地劇烈喘息。一路奔逃,他斬了不少追殺的刺客,此時他也氣力不繼了。

「怎麼辦?」周惜若頹然坐在了地上。前面沒有路,後面又有一大批不知哪的刺客追殺而至。

在這危急的時刻,她忽地不合時宜地笑了。

「你笑什麼?」邵雲和站起身來,四處檢視。他的狼狽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身上的長衫被劃破了好幾道,肋下還有一處傷在滲出血跡。可想而知方才一路奔逃那黑暗中的追殺是多麼驚心動魄。

周惜若看著他,明眸在黑夜中那麼明亮,帶著深深的嘲諷:「沒想到我恨你至今,卻要和你死在一塊兒!」

邵雲和一怔,看著她,終是輕笑一聲:「是啊,一家三口死在一塊兒也不錯。」他說著竟然盤膝坐在山石邊,再也不多費一分心思尋找出路。

寒風吹過她的發,周惜若看著眼前高高的懸崖下林海怒濤,心中出奇地平靜。愛與恨,不甘與痛苦,在這生死來臨的最後一刻竟如此煙消雲散。

她忽地道:「黃泉地底,阿寶不會認你這個父親的。連你是誰他都不知道也未曾見過你一面。阿寶,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黑暗中,邵雲和猛的握緊手中的劍。周惜若回頭,看見黑暗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地靠近。

他身影很高很瘦,披著一件玄黑的袍子,空蕩蕩的,彷彿黑袍中只是一具骷髏。他的面目被一頂黑色紗帽遮擋,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可是周惜若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來的死氣從他身上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他,就是那隱藏在黑暗中的神秘人!就是讓邵雲和害怕不安,拼命狂奔的背後之人!

「雲兒,你可知道背叛我的下場是什麼?」那人緩緩地問。

一股逼人的氣勢令四周的空氣也凝結起來。周惜若只覺得心都不會跳動了。盤坐在地上的邵雲和亦是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