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梁副局長和趙探長奔赴東州之後,當地的派出所協助他們很快找到了烈日伴月的住所。他們從當天晚間開始蹲守到次日上午十點,見到那套住宅一直無人出入。十點剛過,他們接到了來自江隊長的資訊,方勝男已經上網,等待著目標的出現,讓他們時刻準備行動。半小時之後傳來了目標已經進入聊天室的訊息,並且無任何變化,要求他們立即抓捕。他們隨即詐開房門,一湧而入,不容對方來得及有何反應,手銬已經卡在了一對手腕上。

屋裡沒有其他人,電腦也正開著,烈日伴月對綿羊的最後一句話顯示在最下一行,新的應答綿羊還沒有發過來。此人為烈日伴月無疑。然而不可思議的是,烈日伴月竟然是個姑娘。此前,任何一個人也沒有把如此剛烈的名字與一位女性連在一起。

帶出房間,塞進汽車,他們發覺她的身體十分疲軟,幾乎連走路都很費勁,一直推著她才完成了這個過程,似乎用力稍稍大一點她即刻就會癱倒在地。途中審訊的時候,她的聲音非常小,說話也很吃力,一句話中間必須停頓一下或幾下才能說完,最後氣虛聲弱得每吐一個字都很艱難,甚至嘆口氣都顯得力不從心。問她是怎麼回事,她先是咬住嘴唇不吭氣,後來才說她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於是,梁副局長讓趙探長將車停在了一家餐館。餓了多天的人是不能夠突然吃幹稠食物的,得由稀到稠逐步恢復正常飲食,所以給她要了兩碗稀飯。等她喝下去,又接著趕路。中途經過一所公安醫院,梁副局長和趙探長又扶著她,走進了急診室。經檢查,確認除飢餓之外並無其它問題之後,他倆才算是鬆了口氣。大夫開出了營養處方,其中有葡萄糖、多種維生素還有複合氨基酸。隨後,一邊靜滴一邊繼續趕路。趙探長讓她躺到後坐,然後跟梁副局長倆輪流開車,輪流高舉著藥瓶。快進市區時,滴完了第一瓶,進了這個診所,大夫給她換上了第二瓶。

其實一開始,她就說她是田芬,可梁副局長和趙探長都沒有見過她,所以一路上也就將信將疑。帶回來之後,江隊長一眼就認出了她,因為在前一段公開調查期間,江隊長覺得她像檢舉人,找她談過一次話。為保密起見,江隊長沒讓她躺在局裡的醫務室或其他醫院,而是住進了這家由老公安開立的診所。這位老法醫是樑子和江凱國的良師益友,對刑偵事業無比地忠誠,曾經是局裡有名的「不怕死」,多次冒著被惡臭和細菌感染的危險,做出了精確而又準確的法醫判定,為許許多多的無頭案做出了明確的指向。

方勝男抽泣著,淌著止不住的眼淚聽完了整個經過,前襟被淚水浸得透溼,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兩張臉再一次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她想問問可憐的田芬是怎樣逃脫了海邊的那場謀害,又是怎樣挺過來了這一段含辛茹苦的日日夜夜,除此之外,還有一肚子的話要向田芬傾訴。

江隊長上前勸開了她,因為此時的田芬需要好好休息,應儘量使她的情緒趨於平穩而不能有過多的激動。江隊長說,兩天之後田芬便可正常進食,到時一定會讓她倆住在一起好好再聊。

方勝男聽話地站起來,離開床邊,向門口走去,田芬卻叫住了她:「綿羊,你過來,有件小事。」田芬親暱地稱她的外號。

方勝男轉回身,走近田芬。田芬伸手拉住她衣服的前襟,小聲說:「釦子開了,我幫你扣上。」

方勝男低頭一看,是最下邊的扣子跟釦眼分了家,可能是剛才撲在床邊繃開的。

田芬說著抻長了兩隻胳膊,一手捏釦子一手拽釦眼,方勝男也儘量往前湊,不讓田芬太費力氣。

昨晚,經江隊長介紹,田芬得知了方勝男幾個月來所經歷的各種事情,很後悔當初把那個旅行包放在了方勝男那裡,惹出了那麼多的磨難。田芬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好朋友,就想為她多做點事。

方勝男低頭看著她,看著自己的衣襟被拽得老高,看著疲憊的手指正努力地將右邊的扣子塞進左邊的扣眼。

這時,田芬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她驚奇地看著方勝男,掙扎著坐了起來,像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