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拿走了又送回來了?你在夕明灣到底是咋脫的險?還有,在我家周圍轉悠的那個黑影是不是你?是你的話,你幹嗎不進來呀?」方勝男跟田芬擠在一張床上,迫不及待地提出了一連串的迷惑不解。兩位女警也在一旁聽。
「勝男,瞧你一下問了這麼多。咱得從夕明灣脫險說起。」大難已銷的田芬哈哈一笑,「說起來,在夕明灣脫險,實際上也沒啥,你忘了我在五省區游泳比賽上拿過牌的?」田芬還是田芬,依然像過去那樣伸出食指在方勝男的額頭點一下,「那天一到海邊我就覺著不大對勁。因為姓孟的是個「旱鴨子」,非但不會游泳而且一見水就怕。有一次年終聯歡,會餐過後公司後勤部沒有把大家帶到歌舞廳,而是包下了酒店的室內游泳池,見女的就發游泳衣,見男的就遞游泳褲頭。不一會兒,會游泳的都跳進了水,不會遊的也都順著池邊的梯子慢慢地往下溜,最後只有他一個人在上邊磨來磨去,一看就知道他是個旱鴨子。幾個小夥子嘻嘻哈哈爬上去,抓胳膊抱腿鬧著硬是要把他往水裡扔,沒想到他死命地抱住固定在池邊的飲料桌,嚇得失了聲地嗷嗷亂叫,就跟宰豬一個樣,最後還是白秘書過去給他解了圍。可是在夕明灣他卻一反常態,那天三下五除二脫掉了外衣,第一個站到了水邊,像是急於在波浪起伏的海水裡一展身手似的。一個旱鴨子急於下水乾什麼?肯定不是為了游泳。而且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就沒有離開過我,必定行惡無疑。下水之後先是打水仗,接著他們的動作就進入了實質,幾雙手同時把我往下按。我一看他們果然圖謀不善,用心歹毒,就使出全身力氣猛然跳出水面,弄得他們滿臉都是水。然後我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立刻鑽了下去,擺脫了他們要置於我死地的糾纏。」
「後來呢?」方勝男著急地問。
「後來我就潛泳,我潛泳的水平你是知道的。我憋足了勁兒,游到遠處一條漁船跟前,才巴著船邊的木縫露出了頭。這時我與他們的距離有三十多米。我看見他們呆在原地,幾雙眼睛左左右右、前前後後,近一下遠一下地四處亂瞅,還互相議論著什麼。他們根本不知到我的水性會這麼好,目光只在十米之內的地方打轉,連我這邊望都沒有望上一眼。這邊並排停著五條船,每條相距二十米左右,我就繼續潛泳,一條船一條船地往前遊,巴住一條船就換一次氣,一直游到了最遠的那條。到這個時候,我已經甩開了他們足有一百五十多米。恰好最後的那隻船小一點兒,船邊上還拖下來兩張網,我就連抓帶蹬地爬了上去。我躲在船上悄悄看著他們,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就見他們漸漸地失去了尋找的興趣。我心裡很高興,只盼著他們快點走掉。這時一個小夥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面帶怒色,要我立即滾下他家的船,嘴裡不停地罵著「晦氣」。我馬上賠禮道歉,然後請求他能不能把那幾個人趕走。他衝我瞪瞪眼,說人家在那游泳又沒有礙他的什麼事,憑什麼趕人家走?最應該趕走的應該是我。我說,他們是流氓團伙,今天想害死我,請他說什麼也要幫幫忙,救我一命。也許是我的哀求和我臉上恐慌的神色喚起了他的惻隱之心,他一邊要我下船一邊蹬上了船沿準備往下跳。我想,他這樣去過於簡單,很可能會暴露了我,我就趕緊拉住他,給他出了個主意。他聽完之後,面無表情地看看我,像是需要琢磨琢磨,然後就一個猛子紮了下去。這時我根本放不下心,萬一這小夥子出賣了我或者說漏嘴了怎麼辦?萬幸的是,我看見他游上岸走到他們跟前,說了幾句話,向遠處指了指,然後就見他們就穿好衣服,讓其中一個人抱著我的東西急急忙忙地走掉了。」
「你出的什麼主意?」方勝男問。
第八十九章第八十九章
田芬得意地說:「我讓那小夥子對他們說,附近海域有鯊魚。」
方勝男抱住田芬笑了起來,坐在旁邊的兩位女警也聽得大笑不止。
「怪不得呢。」方勝男止住笑,接著問:「再後來呢?」
「再後來,小夥子的母親給了我一身舊衣服,讓我搭上一輛拉海鮮的汽車,離開了那裡。再後來我就到了東州。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臨走時我安頓他們,以後不管誰來打聽都不能把實情說出去,要不就會出人命的!」
「那你是怎麼過來的?穿著游泳衣下的水,身上又沒有錢。」
「我的錢,恰恰就在游泳衣裡。」田芬得意地笑笑,「本來,去夕明灣說是度假的,當時姓孟的通知我的時候,我就覺得其中有詐。一是隻安排了四個人,並且那三個人都是海順公司的得力爪牙;二是,自從公安開始調查海順的時候,我就發現郝、孟二人表面上態度非常坦誠,似乎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背地裡卻在分秒必爭地尋找著什麼。好像他們知道公安手裡還沒有什麼證據,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內部有人,非常清楚檢舉人還沒有把重要的東西交給公安,所以他們要儘快找到檢舉人。還有一點就是,公安開始調查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就安排我跟姓孟的一起出了趟差,結果,我莫名其妙地丟掉了公司的四十萬塊進貨款。當時錢就壓在我的枕頭下面,房間裡只我一個人,可一覺醒來那些錢就像長了翅膀,不見了。一開始我還挺納悶,搞不清小偷怎麼會知道我帶著那麼多錢,樑上君子的手段怎麼那麼巧妙,一個勁兒地怪自己怎麼睡得那麼死。但後來我就想,是不是他們已經摸到了我就是檢舉人,想用這件事套住我?接下來這種猜測就得到了證實。他們抓住丟錢這事大做文章,軟硬兼施,一會勸我不要與公司為敵,搞垮公司就是砸自己的飯碗,一會又板起臉來說那些公款丟得很蹊蹺,難以置信,貪汙四十萬輕則可以讓蹲二十年大牢,重則可以判死刑。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自己很危險,也一時弄不清他們到底是怎麼就認定了我。你想,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安排我去度假,我能不多個心眼兒嗎?至少,這也是他們對我施加壓力有意採取的一種手段吧。
「夕明灣是非去不可的,他們到底要玩什麼花樣我也一時猜不透,但無論如何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反正不想把材料交給他們。我特意買了件游泳衣,是有一道道皺摺的那一種。它最大的好處就是裡面塞點什麼進去,別人很難看得出來。我就買了一件大號背心,改成了一個帶有很多小兜的連襠內衣,然後把百元鈔票十張一組縫死到兜裡。其實我準備這些的時候,是想萬一情況不對就假借游泳逃脫掉,即使不需要那樣,把錢藏在內衣裡也比較安全。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提議下午游泳,我回到房間穿游泳衣的時候就把它套在了裡邊,結果還真的有備無患了。」
「嘿,還真有你的!」方勝男不禁感嘆道。方勝男一直很佩服自己的這位朋友,感嘆一句便立刻收住雙唇,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恢復到屏息靜氣的狀態聽下去。
這時田芬嘆了口長氣,接著說:「雖說事前也有所準備,但一人在外,有家不敢回,東躲西藏的日子真的很辛酸。那天下水前,我脫掉了罩在外邊的衣服,外衣裡裝著我的身份證和信用卡。從縝密的角度講,把這兩樣東西也一起縫到內衣裡才對,可是出差在外又時不時地需要拿出來用,很不方便,再說我事前也沒想到會在那天下午,在那種情況下會被迫離開。輾轉了幾個地方,穩定在比較安全的東州之後,身份證就成了最需要的東西。住店要,租房要,在車站或公共浴室縮上一宿也得要。幸虧對女的查得不是太嚴,一般嚴厲地問上幾句也就算過去了。在氣味燻人、人員複雜的那些地方混了幾天之後,總算是找到了一位急於出租自家住宅的房主。房間不大,開價也還可以,可房東老太太見我拿不出身份證來,立馬就要我預交一年的房費。我說能不能先付半年,六個月後再付半年?她看看我,就是不同意,那口氣絲毫不容商量。沒辦法,我只好把兜裡的一半鈔票交到她手裡。我想,能有個住處總是件好事,況且人家能把房子租給我這個沒有身份證的人,也算是幫了一個大忙。再說,水、電、傢俱還有灶具樣樣齊全,另外還有一臺可以上網的電腦,應該說蠻不錯。
「安穩下來之後,我特別想做的第一件事就給殯儀館打電話,因為我能料想到那幫虛偽的傢伙肯定會給我開追悼會的,所以就想問問在哪一天。果然從電話裡打聽到了他們要舉行追悼會,而且規模還不小。當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放下電話就閃出了到追悼現場去看一看的念頭。可能是出於好奇,還是想把那些人的嘴臉看個清清楚楚,我也說不清。我這人塊頭大,體格接近男性,所以就弄了一身破爛衣裳和假髮假鬍鬚,買張長途車票就上了車。到那兒之後,我躲進一個離殯儀館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公共廁所化了裝,然後就一步一顛地走了過去。」
第九十章第九十章
田芬接著說:「我第一眼就看見了你,你是打著的過來的,當時我就站在殯儀館的大門口,後來又看見了大學同學們坐著海順公司的大轎車也進了殯儀館。見到那麼多老同學,我心裡真不是個滋味,可以說百感交集,難過得不是個滋味。
「起先我還有點兒擔心,怕被人認出來,可是你下了計程車往裡走的時候,只是隨意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一掠而過,連一個短暫的停留都沒有,當下我的自信心一下子就從百分之九十迅速提高到了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