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郝董正端坐在這個碩大的老闆桌後面,微笑著朝擺放在一邊的沙發揚揚下巴,輕輕送出一個字:「坐。」
郝董的神情以及坐姿,輻射著令人不敢抬眼正視的威嚴,似乎那扇門的權威之感就是從他的身上照出去的。
方勝男將自己慢慢地捱到沙發上,目光投向六七步之遙的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桌角,細聲請示:「郝董,您叫我……」
沒等她說完,郝董接過來安排道:「是讓你陪陪公司的客人。」語氣中帶著一臉的嚴肅。
方勝男不得不抬起頭,看著他問:「陪……」
郝董又一次打斷她的話:「就是同遠道而來的客戶一起逛逛街,用用餐。」說完這句話,語氣舒緩了些,不再那麼急切,「不要這麼拘謹。看你,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你不是一直著急著要點兒事做嗎?這不就給你安排上啦?只要心裡始終裝著海順公司,時刻記著公司的利益,我相信,你會幹得越來越好。」
「我知道……」方勝男剛說了半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但這一次郝董並沒有打斷她的話,她又接著完成了下半句,「該怎麼做。」
「瞧你,我說過不要過於拘謹嘛,怎麼話都說不連貫了。你是說你知道該怎麼做,是吧?」這時的郝董顯得和藹了些,並且帶著一種特別關懷的笑意。他伸出手指把桌子上的一個物件摁了一下,「回頭你隨孟經理去。」
話音剛落,孟經理推門走了進來:「郝董。」
「你就帶她去吧。」
「郝董用人有方。」孟經理向郝董殷勤地哈哈腰,然後將笑臉轉向方勝男,「真是太合適不過了,咱們這就走。這會兒那幾個客戶興許都等急了。」在他滿臉可掬的笑容裡,方勝男讀到了一種從肉皮深處滲出來的圓滑。
方勝男馬不停蹄地陪著客商的太太在「富人街」的各個名牌商店逛出逛進,返回酒店時,兩個人的四隻手上勒滿了大大小小的裝著名貴服裝的提袋。當然,所有的貨款都是經方勝男送進收銀臺的。事前孟經理掏出一張信用卡向她叮囑過,不能讓對方花一分錢,她也著實地體驗了一把刷卡購物的那份豪爽的揮霍感。
陪客人用過午餐,孟經理讓她回了公司。一個下午都非常安靜,白秘書也沒有過來「閒聊」,從昨晚開始她一直懸在半空的心也就逐漸地平靜了下來,只盼著快點下班,好回到家裡美美睡上一覺。一整晚沒有休息好,今天又不帶喘氣地忙了大半天,像這種衝鋒打仗式的應酬她還是第一次,的確有些吃不消。
下班的電子音樂終於唱了起來,但沒等她走出寫字間,桌上的電話卻響了。孟經理讓她先別回家,到樓下等著,晚上還有活動。半小時之後,一輛「賓士」和一輛「寶馬」把賓主一起帶到了「不夜城」,然後便是共進晚餐。觥籌交錯,山珍海味之後,孟經理摁下了ktv開關,於是又開始了卡拉ok。
儘管個個撐腸拄肚,屁股一粘沙發就不願再立起來,但大家的興致依然飽滿,或悠揚動聽,或鬼哭狼嚎,一直忙到了午夜。方勝男累得精疲力盡,回到家裡的頭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換下弄得她腳後跟生疼的高跟鞋,緊接著就是趕快開啟所有的窗戶。
每當出門時她總是關緊屋內所有的窗戶,無論春夏秋冬一概不變。田芬過去總是笑她神經細胞裡的謹慎因子過剩,然而今天,卻多虧了這個多年的好習慣。
當她趿上拖鞋準備開窗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是那種有人吸過香菸之後,餘煙悶在房間裡有些發餿了的氣味。過去在電錶廠工作時,會議室裡或有的旅店的房間裡,都有這種難聞的味。
她愣怔了。奇怪!怎麼會無端地生出這種怪味?男朋友出差廣州,這幾天不在本地。方勝男的第一反應就是有盜賊潛入。一旦做出這樣的判斷,伸向窗戶插銷的兩隻手頓時便嚇得停了下來。頭皮發麻,兩腳打顫。
第二十八章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