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大意了。今兒早起,穀雨原本要給她梳個飛仙髻,唐燕凝嫌麻煩,就隨便綁了條辮子,髮間也只簪了一串新鮮的海棠花,倒是耳朵上戴了精緻的赤金鈴鐺小墜子。這麼一甩頭,耳墜子叮噹作響。
林氏轉過頭,「阿凝?」
她身邊只有兩三個丫鬟,這會兒都在廳裡伺候著,能在裡間弄出動靜的,除了唐燕凝外不做他想。
安泰公主小聲抱怨:「看你這蠍蠍螫螫的,被發現了。怪不好意思的。」
她好歹也是公主呢。
公主殿下躲在裡間偷看朝中勳貴,說出去也是個有損顏面的哪。
唐燕凝就沒那麼多顧慮了,按住安泰公主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自己出去就好。然後,唐燕凝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娘,我聽說來了客人。」唐燕凝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笑眯眯地走進廳裡,眼睛在鎮南侯身上一溜兒,「這位便是鎮南侯吧?給您問安了。」
說著,微微屈膝,垂首一禮。
鎮南侯鷹隼一般的視線,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孩兒,是林氏的女兒?
鎮南侯目光一閃,看了看唐燕凝,又看了看林氏。
平心而論,這孩子……明豔昳麗,饒是鎮南侯從南到北,也見過了許多的女子,但上下貴賤一干人中,他得拍著心口說,就面前的女孩兒,容貌是一等一的好。當然,她與年少時候的林氏並無多少相似之處,但那一雙眼睛,清亮有神,顧盼生輝,一看便知是母女了。
「你叫阿凝?」鎮南侯的聲音很是好聽,低沉卻不低啞。用唐燕凝上輩子的話來說,那就是低音炮了。
「您知道我的名字?」唐燕凝驚喜,不管怎麼說,能夠被這麼一位戰功直接封侯的人知道,還是很值得歡喜的。
鎮南侯笑了起來,溫言道,「方才你的母親不是叫過你?」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看上去應該是有年頭的陳傷,疤痕呈現一種淺淺的紫色,斜斜地落在半邊臉頰上。因方才唐燕凝只看到了他的另一邊側臉,竟沒有注意到。
這一道傷疤,叫鎮南侯本就充滿了男子漢氣息的臉上,更加多了幾分硬朗。
見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臉,鎮南侯微微一笑,手指了指傷疤,「怕嗎?」
他這雖然是問話,卻並沒有多少疑問的語氣。
畢竟,唐燕凝完全是一副躍躍欲試想要摸一摸那道疤的神色。
換了尋常的閨秀,怕是早就要尖叫了。
鎮南侯知道自己臉上這道疤要多猙獰。前兩年有個南夷州知州為了巴結他,將自己的庶女送到了他跟前。那小姑娘見到了他後,大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倒是沒想到,京城裡嬌養的公府千金,反而不怕。
林氏開口了,「阿凝。」
唐燕凝回過神來,退回到林氏身邊,裝大家閨秀。
林氏便輕聲道:「這……這位,不是外人,是你的二叔。」
「二叔?」
唐燕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什麼時候有個二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