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太子是皇帝最為器重的兒子,那麼安泰公主就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至少,整個京城裡的人都這麼說。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她在宮中小住那幾日,在康泰公主府看到皇帝的時候,看到的都是皇帝待女兒們的溫和慈愛,就彷彿尋常人家的父親一樣。
甚至,因康泰公主婚姻不圓滿,寧可傷了自己的臉面,辜負了元后臨終時候求他照拂母族的請求,也咬牙允了康泰公主和離。
不但皇女,便是皇子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哪怕對太子和大皇子失望,也從未剝奪過他們的尊嚴和體面。面對著晏寂的時候,更是竭盡所能,完全無視了外面的猜測,能給的都給了他。
唐燕凝一度以為,這天下的至尊啊,或許有過許多的女人,或許對待晏寂的生母並無真心,可起碼在對待子女身上,他是個合格的父親。
終究還是她太過天真了。
唐燕凝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皇帝會推出安泰公主和親的。
「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唐燕凝問晏寂。
「我朝與西涼北戎交兵不斷,雖是互有勝負,卻也消耗了國庫大量的財力。因此,在與南越國之間,這些年多是以和為主。我記得小時候,後宮裡便有一位封號為和的妃子,那就是南越的公主,不過如今早就不在了。兩國互相送女和親,本也是常事。只不過以往都是將女子收入後宮,位份卻不會高於妃位,不管是南越送來的,還是送往南越的,即便稱號是公主,但真要論起來,也不過是尋常宗室女或是罪臣之女,大家活兒心知肚明,倒也不會因此追究反目。」
「難道這次,不能以宗室女代嫁嗎?」一句話出口,唐燕凝立刻閉上了嘴。
誰家的女兒不是爹生娘養的?誰家的女孩兒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呢?
唐燕凝惱火自己,「我竟然因為擔心五公主,生出了這樣的念頭,這可不是我了。」
晏寂走到她身邊,安慰道:「你這也是常情。是人,誰沒有私心?便是我……從前不認得你的時候,這天下人便是都死光了,又和我有什麼干係?」
「那認得我之後呢?」唐燕凝一笑,偏頭問他。
「除你之外,天下人又跟我有什麼干係?」想都沒有想,晏寂便脫口而出。
唐燕凝低頭一笑,「的確。」
誰都不是聖人,有私心再正常不過了。所謂的一視同仁,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呢?
「這一次不同之前。之前,不管是恩封宗室女還是罪臣之女,也都是入了南越王后宮。與其說是為妃嬪,不如說是多寶閣上擺著的寶瓶。有她們在,便能叫人知道,兩國和睦。」
「但是南越新王以王后之位求和親,便不能以之前的慣例待之。」
一國王后,你真弄個罪臣之女過去,是和親還是宣戰?
更何況,真論起國界大小,南越不比大晏朝幅員,卻也不能小覷。南越多山多林,南越的兵士自小就是在山裡長大,戰鬥力非同小可。與南越修好,對大晏有百利而無一害。這個位置太過重要,以至於叫皇帝覺得,唯有送自己的親骨肉過去,這次和親才會發揮到最大的作用。
這個道理,唐燕凝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