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笑,「你這丫頭的確有趣。不過,朕在你們眼中,就是那樣不近人情,連略微放鬆片刻都不敢?」
「伴君如伴虎吶。」唐燕凝咳嗽了一聲嘟噥。
「有趣。伴君如伴虎……」皇帝重複了一遍唐燕凝的話,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知是諷刺還是在自嘲,「都說皇帝是真龍天子,到了你這丫頭嘴裡,就成了虎了。」
「是龍是虎,您都是天下之主。」端起石桌上的茶再次奉到皇帝面前,這一次皇帝接了下來。低下頭去輕啜一口,皇帝點頭,「綿而不膩,清而不寡,好茶。」
「茶還是去年的茶,只是用乾花兒燻了一下。您要是用著好,回頭我包一些給您帶回去。」
皇帝失笑,「去年的陳茶?」
唐燕凝也笑了,「去年的怎麼能就叫陳茶了?這才開春兒,什麼明前茶雨前茶的也都不趕趟兒啊,分明這就還是新的。」
皇帝也並不想與一個和自己女兒年紀相仿的小丫頭爭個嘴頭上的高低,遂放下了茶盞,眉峰一挑,雙目湛湛,淡淡問道:「當初,太子和阿寂都向朕提出,求娶你做正妻。二人針鋒相對,在御前失儀。太子因此禁足東宮,阿寂禁足王府。朕想問一問,對此你有什麼可說的?」
說到最後,皇帝的語氣,輕描淡寫之中帶了幾分威嚴。
換做了旁人,這會兒就該嚇到癱倒跪倒在地請罪了。但是唐燕凝卻沒有,她這心裡頭吧,至今都還覺得委屈呢。
「臣女斗膽,想問陛下,您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呢?」
「假話如何說?」皇帝眉尖一動,直覺這唐燕凝說出來的真話大概不會那麼入耳。
唐燕凝嘆了口氣,恭敬道:「惹得陛下肱骨不合,臣女罪該萬死。陛下未治臣女之罪,臣女感激涕零!」
這麼刁鑽的話,皇帝幾乎要被氣笑了,「那真話又是如何?」
唐燕凝:「我不敢說。」
「說吧,恕你無罪。」
「哦。」唐燕凝直起了身子,目光清正坦蕩,看著皇帝誠懇道:「我委屈。太子殿下身份尊貴,人品高華,我與他統共沒見過幾面,更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處叫殿下誤會。殿下與您求娶於我,是我的榮幸,可也叫我意外。太子正妻,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也做不來。若是可以,我寧可做個天下第一的富婆,瀟瀟灑灑地過完這輩子。」
「在你眼裡,朕傾盡心力教匯出來的太子,東宮,莫非還不如那些個黃白之物?」皇帝簡直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天啦,眼前這丫頭到底是個什麼心肝,一國太子,在她心裡還不如幾兩銀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日後這大好的天下,都是太子的?」要多少的銀子沒有?
唐燕凝眨了眨眼,「那又如何?陛下,我想您是誤會了。在我心裡,並不是太子殿下不及銀子。而是,既是儲君,兩肩擔的是江山,心中該放的是百姓,這一輩子他要做的是守成固本開疆拓土,成就一番霸業。能夠與他並肩而立,站在一起的,該是一位賢良淑德寬容仁愛的女子。我不行,我目光只能看到三寸遠,只想守著我那三分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太子正妻做不來,太子良娣呢?」
唐燕凝還沒來得及說話,咣噹一聲響,院門從外面被人撞開,一個人影飛了進來,跌落院中。
定睛一看,是方才守在圓通真人門口侍衛中的一個。
這侍衛捂著心口,頭一歪,吐了口血出來。
皇帝眉頭一皺,晏寂已經從外面大步闖了進來,劈手將唐燕凝拉到了身後,雙目猶如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