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牢裡走出來,晏寂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早就落山,空氣之中少了些凜冽的寒意,似乎多了點兒早春的料峭。
「主子。」初一遞過來一方帕子。
晏寂接了過來,擦了擦手,帕子上便氤氳上了殷紅的血跡。
初一見了,撇了撇嘴,「還說我們該按著京城裡的規矩辦事,不能動用私刑呢。方才是誰又是要剝皮又是要點了天燈的?」
「我只一說,何曾動手?」晏寂笑了笑,昏暗的夜色中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那裡頭這個要怎麼處置?」初一問道,「他是大皇子最為信重的幕僚,就這麼失蹤了,大皇子那邊肯定會找。太子那邊,怕也不會袖手旁觀。」
「那不就對了?」晏寂淡淡道,「人還有用,叫人好好看著,別弄死了。」
初一躬身應下了。
晏寂又看了看天,心下覺得甚是遺憾。如不是初一去找,自己這會兒應該是在玉清宮裡與唐燕凝用過了晚膳,說不定能夠牽著手在梅林裡走一走的。
想到了這裡,晏寂一巴掌拍到了初一的腦袋上。
大概是從小被晏寂打慣了,初一竟然也沒有問他的主子為啥要挨這一下子。
卻說晏寂走後,唐燕凝姐妹一起去接林氏。若是從前,圓通真人對唐燕凝一向是另眼相待的,她只要來,那必然是能夠被請進去喝茶下棋。沒想到這一次,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被攔在了外頭。
小道姑還覺得甚是不好意思,「真人說了,若姑娘來,就請外面等侯。若姑娘尚有事情,不妨回去等,說完了話,我們自然把夫人送回去。」
這就叫唐燕凝很是疑惑了。
按說,她娘能夠將她託付到圓通真人這裡來看顧,又說與圓通真人幼時便已經相識,那二人之間應該是極為熟識,且情分很是不錯的。
既然這樣,兩個手帕交見面,有何不能讓自己聽到看到的?
掩下心中的疑惑,唐燕凝只得和唐燕容先行回去了。待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還未見林氏回來,唐燕凝姐妹再也等不得了,一起出來接林氏。
可巧林氏正走出圓通真人的院子,母女三個便一起回去了。
林氏還在納悶,「阿寂走了?」
「他手下的人來尋他,說是城中有些急事。」唐燕凝解釋了一句。
林氏只以為是晏寂的差事上有什麼亟待解決的,便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男子漢,該當以事業為主。」
別看林氏生得一副柔弱且很有些目下無塵的模樣,但她心裡頭卻是明白的。
晏寂出身皇族,靠著軍功得了郡王爵位,年少位高,不知已經礙了多少人的眼。幸而皇帝看重,竟將戍衛京畿的重任交給了他。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晏寂在皇帝心中,是最為忠心不過的臣子。所謂的帝王心腹,也不過如此了。
林氏清楚,只有晏寂當差謹慎,才會將手中的權利握得更緊,地位才會愈發穩固。他好了,自然就更能將她的阿凝護得更加周全。
「阿寂既然走了,那就咱們一家人吃飯!」找到了唐燕容,見到了唐燕凝,又和兒時舊識暢談了半日,林氏心情極好。吃鍋子須得人多才熱鬧,索性林氏便叫穀雨立夏小橋三個人也都坐下了,主僕幾個熱鬧地用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