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心

穀雨的廚藝比不上立夏,卻比唐燕凝強上不少。一桌子年夜飯,做得也是有模有樣,再端上一盤子熱氣騰騰圓鼓鼓的餃子,也就齊活了。

唐燕凝便讓穀雨與自己坐在一邊,穀雨看了看晏寂,見他沒有反對,也就坐下了——在玉清宮裡,這小院兒裡統共就兩個人,她和唐燕凝一直是一起吃飯的。

很是殷勤地替晏寂和唐燕凝斟上了酒,穀雨便很有眼色地低頭扒飯。

其實唐燕凝哭了一回,覺得也並不餓,晏寂更是有心事,用得不多。只有穀雨,因不好意思抬頭,只能猛吃,一桌子的飯菜,倒有大半進了她的肚子。

飯後穀雨一頭扎進了耳房去收拾洗涮,除了送過來幾碟子乾果鮮果外,再也沒出來。

唐燕凝便與晏寂並排坐在一起守夜。

兩個人其實也沒什麼多少話可說,但就這樣安安靜靜,聽著遠處城中不時響起的爆竹聲,看著外面不時亮起綻開的煙花,竟也覺得心頭平和,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阿凝。」將一枚核桃仁遞到了唐燕凝的嘴邊,晏寂突然開口。

唐燕凝便看他。

「每年的元月十五晚上,京城不宵禁,城中有燈市花會。」看唐燕凝嘴邊沾了顆芝麻,晏寂伸手替她拈了下來,看著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眼睛,微微一笑,「到時,我來接你,咱們一起去逛可好?」

「可以嗎?」聽到能去逛花市,唐燕凝就是一陣心癢。她在玉清宮裡待了有一段日子了,雖然行動自由,但這裡到底冷清,她也實在是憋悶得很了。

晏寂的話,便叫她眼睛一亮。

不過轉眼間興奮就過去了,唐燕凝扁了扁嘴,往著晏寂身上狠命戳了兩下,抱怨道,「我躲在這裡才得幾分安靜,如果這當口還和你一起出去,這份兒安靜恐怕也沒有了。」

皇帝到了如今都並沒有理會她,八成就是看著她這份兒自己避到了玉清宮裡的眼力見兒。萬一哪天知道了她竟然明修暗道暗度陳倉,來個毒酒白綾啥的,她哭都來不及。

「想來想去,我還是安生些吧。」唐燕凝低頭剝了個朱橘,掰下了一半隨手塞進了晏寂嘴裡,剩下的放進自己的口中,拍了拍手,「小命要緊。」

晏寂看了她半晌,才垂眸笑了一下。

良久,伸手摸了摸唐燕凝的頭髮。

她始終不能安心。哪怕表現出來的再無所畏懼,心底也還是惴惴不安的。

他能夠理解。

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出身又好,母兄又肯護著疼著,就算從前有些不如意,終究也還是在嬌養中長大。

她與他不同。

他自己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報著不能訴之於口的心思回到京城。他不懼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甚至有著取而代之的野心。可他的阿凝不一樣。

在那能夠隨意定人生死的帝王面前,她只是一個根本連命都不能自己掌握的小女孩兒。

「放心。」晏寂偏頭,朝著唐燕凝投去一個安撫的笑,「我不會叫他傷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