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氏說自己咳症已是犯了許久,卻總不得好的時候,三太太幾乎跳了起來,手裡的茶杯也險些砸到了地上去。
久咳不愈……可別是肺癆吧?
假意將茶杯放到桌子上,三太太偷眼去打量林氏,見她面色極白,臉頰上卻又隱隱帶著些紅暈,這可不正是肺癆的症狀麼?
三太太恨不能立刻就往旁邊躲出三仗遠去。
「大嫂,這麼著也不是個事兒啊?」想了想,三太太扭著手裡的帕子,試探問,「這除了咳嗽外,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俗話說對症下藥才好呢。」
「三太太有所不知。」說話的是立夏,她已經回到了林氏身邊服侍。邊站在林氏身後為她順氣,一邊嘆息著回答三太太,「咱們太太平日裡還好,除了咳嗽些外,偶爾有盜汗,不過倒是不嚴重。就是但凡天兒冷些,便易著涼發熱,每每吃藥,叫人看著都心疼呢。」
發熱,盜汗。
症狀齊了。
這年頭,肺癆是個要命的病,也稱富貴病。若是得了這個病,非家底兒殷實的大戶人家不能養活。
要命的是,這個病還會傳給旁人。
三太太如坐針氈,勉強撐著又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要走。
林氏喘過了一口氣,殷勤挽留道:「好不容易你來了,如何這樣就回去?不如住下,明日再走?我也好叫人收拾了東西,與你一同回去照顧國公爺。」
「大嫂這就客氣了。咱們一家子人,何必說得這麼外道呢?」三太太哪裡肯留下?她只恨不能立時就生出一對翅膀飛回城裡去呢。按下就要站起來的林氏,「既是大嫂身子不妥當,也不好就折騰了去。再說了,你上別院來,原本就是為了靜養。我想著,母親是個寬厚的人,拿著咱們妯娌當親女兒似的疼愛。要是知道了大嫂你病了,心疼還來不及呢,更不會捨得折騰你的。嫂子放心吧。」
林氏頷首,「那多謝弟妹了。」
三太太連送都沒用送,火燒屁股似的坐車走了。直走出去三里地了才想起來,這好不容易來了一趟,林氏沒接回去,好歹也該把銀子錢的帶回去啊。
這下可好了,跑了這一趟,除了白白落得些辛苦外,竟是空手而歸了。
三太太后悔得在車裡頭頓足,可又不敢回去,生怕林氏真的得了癆病傳給她。
林氏等三太太走了,立刻也就不咳嗽了。
不過,她的臉色還是不好。
「太太?」立夏為她重新換了熱茶,擔心地問,「您沒事吧?」
林氏擺了擺手,「我沒事。」
抬起頭來看著門外,其時正是新雪初霽,雪壓枝,風捲碎屑,紅日高照,冬日裡難得的好天氣。
滿眼的明媚之下,林氏卻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雖有心避出,卻總有人不想叫她安生。
唐國公府,她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唐淵此人心性涼薄,只好追逐名利權勢,哪怕是山盟海誓過的女人,在他眼中,亦是比不過那滔天的富貴。看,不就有個傻子,把命都搭了進去嗎?
林氏並不傻。論起身子骨來,蘇雪柔比她還要好些,怎麼可能忽巴拉地就一場急病死了呢?這裡頭要說和唐國公沒有干係,林氏打死也不信。
一想到在國公府裡被藏了多年的蘇雪柔,最後落得個如此下場,林氏的心裡也不免興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若不是她是王府出身,又有著縣主的身份,那是不是早在多年前,唐淵也便會將自己除去了呢?
生平頭一次,林氏想到了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