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久沒見,就學會了這麼油嘴滑舌?」甩開了晏寂的手,唐燕凝將臉別向一邊,掩飾自己的窘迫,「往後誰再說你悶嘴葫蘆不說話,我可是不信的。」
重新把唐燕凝的手抓回來,晏寂沉默了許久。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唐燕凝覺得自己恍惚兒聽見了晏寂嘆了口氣。
她不禁納罕,「你這是怎麼了?」
晏寂沒有說話,只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沒什麼,煩躁得很。」
他初入京營,雖有軍功,到底年輕,京營之中許多將領並不能服他。尤其是前任京營節度使經營多年,很是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屬下。他接手之後,紀要守好京城,又要收服屬下。且說起來,他當年在西北軍中,雖是艱難,卻也簡單。西北軍常年與蠻人交戰,將也好,兵士也好,都偏於粗武,敬服強者。他武技謀略都有,幾次仗打下來,自然便能收服人心。
可京營不同。
京營一向被看做是戍衛皇城之軍,正經的皇帝心腹軍隊。不是簡在帝心的人,斷斷不能執掌京營。
可同樣的,相比西北軍,京營中的關係更為複雜。就晏寂接手這短短的時日內,便已經摸清了,這京營之中,各方都有安插眼線進來,什麼承恩侯薛家的,什麼南安侯府穆家的都有。
「薛皇后就是個傻子,她自己要為兒子拉攏人心也就罷了,竟敢將手伸到京營裡去,也是吃了豹子膽。便是皇后又如何?哪個皇帝,能容忍妻子威脅到自己?更何況,她還把孃家拖進了水裡。皇帝不理會則以,一旦深究起來,薛家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聽著晏寂說話,唐燕凝忽然想到了什麼,問晏寂,「我聽說,皇后的孃家不都是封承恩公府的嗎,為何到了薛皇后這裡,便只有承恩侯府呢?原先的皇后孃家,封的又是什麼?」
若晏澤的母家也曾受封承恩侯府就罷了,若是封了承恩公,那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薛皇后不憋屈成心理變態才怪呢,在軍中安插人手什麼的,似乎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
晏寂嗤笑了一聲,「你問的是元后?元后出身南安侯府穆家,就是原先康泰公主的婆家。穆青,是元后的嫡親侄子。不過,元后父母在她出閣之前便都已經過世了,因此南陽侯並沒有獲封,而是追封的元后父母。」
唐燕凝:「……」
這也行?
「不是說,皇帝對元后一往情深嗎?怎麼沒有愛屋及烏呢?」這不符合常理啊。
晏寂冷笑,「若真的一往情深,又怎麼會身邊女人無數?晏澤的年紀,可比大皇子還要小一歲。當初元后過世後,皇帝沒有另選新後,而是將原本的賢妃薛氏扶正。不過,在推恩新後孃家之時,皇帝以繼後不能越過元后為由,只將薛氏父親封了承恩侯。」
唐燕凝一時無語。
這麼看來,皇帝還真是個渣男。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年頭兒,平頭百姓多收了幾鬥糧食,吃飽了肚子後還多想著三妻四妾呢,何況一國之君了呢。後宮裡再多的妃嬪,對皇帝而言也不過是些裝扮漂亮看著舒坦的玩意兒而已。
「這樣的涼薄……」想一想唐國公竟然打算將女兒送到這樣的人身邊去,唐燕凝便覺得心裡頭一陣陣的發冷。唐淵那個男人,心腸是真的狠。
「啊,阿凝!」
唐燕凝正要再說話,冷不防一道驚叫響起,在暗夜裡聽來格外的尖利。
壞了!
唐燕凝慌忙抬起頭,就看到林氏正扶著立夏的手站在門口,美麗的面孔上俱是驚駭之色。
「你,你是什麼人!」林氏萬萬沒想到,她因唐國公今日的行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便索性起身來看女兒。可她看到了什麼?
女兒的屋子裡,竟有個年輕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