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子砸走了晏寂,皇帝指著晏寂的背影,對身邊的心腹胡德祿抱怨,「你瞧瞧,在朕跟前,半點的恭謹都沒有吶。」
從小時候起,胡德祿就在皇帝身邊服侍了。說起對皇帝的瞭解,比後宮的一干宮妃可深多了。情知皇帝的抱怨也只是嘴頭上說說而已,心裡頭說不定正為晏寂的隨意感到歡喜吶。
因此胡德祿陪笑道:「奴才大膽,得說一句陛下又口是心非了。郡王如此,還不是因知道陛下您寬宏仁愛?況且陛下跟前,從皇子公主到各位朝中大臣,恭謹的還少嗎?陛下不是也常說,雖殿下們都有孝心,卻比不得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
皇帝笑罵:「朕無心之言,倒是招出了你這麼多話。」
「奴才只是實話實說。」見皇帝起身,胡德祿忙過去伸出手去虛扶。
皇帝走到御書房門前,看看外面天氣甚好,天高雲淡的,還偶有小風吹過,忽然便興起了興致,吩咐胡德祿,「去預備一下,朕要出宮。」
胡德祿嚇了一跳,「陛下?」
這皇帝出宮,可不是小事,每年除了祭天和耕耤之外,皇帝輕易不會出宮。
更何況看皇帝這很是有些個躍躍欲試的模樣,八成是打算白龍魚服的。胡德祿便苦勸,「陛下萬金肢體,怎可輕易出宮呢?古人都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吶,何況陛下?」
「京城之中,哪裡來的那麼多垂堂?」皇帝拍了拍心腹的肩膀,「知道你忠心,跟著朕吧。若京城裡都不能叫朕安心出門,那天下豈不是都要大亂了?」
這話一齣口,胡德祿就不敢再多說什麼了,急急忙忙地到外面,先不顧安排別的,叫人飛跑著去追才走了的晏寂——翊郡王藝高人膽大,有他在皇帝身邊,侍衛都可以不帶了!
晏寂就這麼被追了回來,耷拉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看他憋屈,皇帝就開心了,換了身常服,便帶了晏寂胡德祿出了宮。
至於去哪裡,皇帝他老人家玩心甚大,一朝出宮,坐了一段車後,便下了車不行,一路往京城裡最熱鬧的大街上逛去。
胡德祿跟在皇帝身後,不住地朝著晏寂使眼色。
見晏寂無動於衷,胡德祿只得往晏寂那邊湊了湊,一面目視前方地走著,一面與晏寂小聲商量,「郡王,前面人又多又雜的,您看能不能……」
他苦著一張老窩瓜臉,心裡頭實在是苦逼的很。這要是叫人知道了皇帝陛下就這麼出了宮,他,他有幾條命都不夠賠的啊。
就算有翊郡王在旁護衛,這街上人來人往的,萬一陛下磕著碰著了,他也不好過吶。
胡德祿這會兒後悔得很,早知道街上這麼多的人,就該拼著失了帝寵也不能叫皇帝出宮啊。
他這邊兒苦哈哈,走在前面的皇帝絲毫不覺。相反,看到街上這行人如織,街道兩側酒樓茶肆鱗次櫛比,樹下還多有小販擺著攤賣各色可用之物,當真一派繁華熱鬧,皇帝心中也有幾分自得。
「阿寂,前頭酒樓不錯,咱們過去坐坐。」
順著皇帝扇子所指的方向,晏寂一看,正是京城名樓太白樓。
這會兒正是中午,酒樓里人多。晏寂略一點頭,在旁護著皇帝進了太白樓。
也是巧了,二樓三樓雅座之中,竟都被人包下,沒有了空間。
晏寂便對皇帝說道:「樓上雅間沒了位置,若是坐在這底下,未免太過混亂。咱們不如另尋他處?」
「去你府上?」皇帝眼睛亮了。從晏寂回京,從來都是他宣召,晏寂才會進宮,而他賜了爵位賜了府邸,卻從未去翊王府看過一回。
晏寂不樂意,「我府裡多是我從西北帶回來的人,廚下的也是,飯食粗陋。要不,去……」
沉吟了一下,晏寂想到了個好去處,「去大堂姐的府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