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如玉,衛世子生平頭一遭兒,捱了重重的一個耳光。
榮華郡主大婚多年,與丈夫伉儷情深,卻也只有一雙兒女,向來是愛若珍寶的。
尤其是衛如玉,生得可人,自幼聰慧,在京城中很是有些才名。長到如今快二十歲了,風度翩翩,不說在宗室血脈之中,便是放眼整個京中,也是出挑的少年子弟。
榮華郡主一向將這個兒子看做是自己的驕傲。退了唐家的親事後,正有宮中傳出訊息,皇帝在給三位適齡的公主擇婿,榮華郡主很是心動——她本身就是郡主了,若能夠再令兒子尚公主,那麼衛家往後幾十年的榮耀,都要系在她們婆媳身上,焉有不對她們言聽計從的?再有,宮裡的幾位公主,按照輩分都要叫她一句姑母,姑侄做了婆媳,兒媳婦也只有更加親近她的。
榮華郡主暗地裡品評過京城中與公主年紀相仿的少年們,聽說襄儀大長公主很有意安泰公主,她便只好退一步,對三公主和四公主觀望了起來——還是不錯的,比起總是一身男兒裝的安泰公主,三公主四公主皆是容貌秀雅,性情溫婉賢淑的,更適合為人-妻呢。
因有了這樣的算計,榮華郡主如今出去走動,有人打聽起衛如玉的親事,她便總是含蓄一笑,並不多說什麼。
滿心以為,憑藉衛國公府的出身,憑藉自己的體面,為兒子求娶一位公主是十拿九穩的了。誰成想,半路里殺出個江沁玥呢?
兒子居然還口口聲聲地要娶她?
「呸!」
榮華郡主一巴掌把兒子抽歪了,臉色赤紅地指著衛如玉罵道:「鬼迷了心竅的糊塗東西!我這裡殫精竭慮地為你謀娶淑女,你倒好,拿著個上不得檯面的卑賤女子當做了寶!」
「郡主這是怎麼了?」衛國公剛好走進來,看到兒子跪在地上,妻子指著他又是罵又是哭的,很是有些詫異。要知道,平日裡郡主對兒女最是溺愛,別說動手,就是略微重些的話,都不許人說的。
榮華郡主一見到了丈夫,種種委屈傷心頓時湧上心頭,流淚指著衛如玉哭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兒子!我早就說叫他離那個江沁玥遠一點,他非但不聽,還跑到了我跟前說,要娶那個下賤丫頭!我,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下這麼個不省心的兒子!」
衛國公是個嚴肅端整的中年人,一身靛藍色家常闊袖。聽了妻子的話,眉頭頓時皺起,不悅地看向衛如玉,見他玉白的臉上已經有個火紅的巴掌印了,便是冷冷地一哼,「我早說他這段日子輕浮太過了。」
放在平時,他這樣說衛如玉,榮華郡主頭一個就要跳出來不答應。今兒她被兒子傷了心,竟然點了點頭,「國公爺你說得對,是我太過嬌慣他了。」
衛國公扶著妻子坐下,又吩咐女兒:「阿月回房去。」
原本還想留下來看著的衛如月撅了撅嘴,到底不敢違逆父親,福了福身子走了。
衛國公便坐到了妻子的另一邊,有侍女送上茶來。衛國公低垂著眉眼,掀起碗蓋撥了撥茶水,不去看衛如玉。
衛如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膝蓋處已經開始疼痛,針扎似的,著實難受。
方才的滿腔熱血,這會兒已經褪去了一些,頭腦開始清明起來。他抬起眼去看衛國公,又忙低下了。
對這個兒子,衛國公其實也並不是很滿意。與平庸的唐國公不同,衛國公本身才幹是不錯的,且因為他是榮華郡主的儀賓,也很得皇帝賞識。
原本他以為,兒子早慧,能夠與他一起將衛家門楣光耀下去。沒想到衛如玉越長大,性情中的弱點便愈發地顯露出來了,目光短淺,耳根子還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