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太白樓裡,顧易輕車熟路地要了個雅間,又點了幾樣太白樓裡的招牌菜,命小二下去好生預備,一小錠碎銀子便拋進了小二手裡。
小二千恩萬謝地去了,不多時先送上了清茶點心鮮果乾果壓桌。
顧易親手倒了茶,一杯先給了唐燕容,另一杯才給了唐燕凝,嘴裡還笑著,「太白樓裡除了菜還不錯外,其餘的都不成,這茶竟用普通的井水來泡。味道差了點兒,權當潤喉用吧。」
接過茶來,唐燕容低聲道了謝,看那茶湯清冽,香味兒也是不錯的,雖然不比她在別院裡喝的茶,可比她從前喝的要好得多了。
許是顧易年輕又熱絡,唐燕容這會兒倒也沒有了那麼多的不自在。
「這茶還不好?」唐燕凝正口渴,一口飲盡了杯中茶,「放在尋常人家,也是上等的享用了。」
顧易探頭一看,唐燕凝茶杯見了底,頓時嗤笑起來,「飲茶講究個靜。平心靜氣,才能細細品出茶湯的味道。你照著大漢喝酒的架勢來喝茶,能品出好壞才叫怪呢!」
「茶水茶水,不就是泡了樹葉子的水?本來就是解渴用的,偏偏被人編排出什麼形色香味,又什麼井水下、江水中、山水上的。叫我說,這就叫做本末倒置!」
顧易平生所見多是貴女,多講究個雅緻,再俗氣的姑娘們也要裝出幾分的溫文爾雅來。遠的不說,就他家裡服侍的丫鬟,說起茶來也都頭頭是道,如何選水如何烹煮選何種器皿皆有心得。哪裡會像唐燕凝這般,自己吃不出差別來,還硬要說是別人本末倒置的呢?
「阿凝妹妹,你這可真是強詞奪理了!」顧易搖頭嘆氣,聲兒一波三折的,「再沒想到阿凝妹妹這樣的人物兒,竟是個俗人啦!」
他將視線轉向了唐燕容,誠懇發問:「阿容妹妹,我看你也是再雅緻不過的人了,你怎麼說?」
唐燕容輕笑,看看顧易拼命眨著的桃花眼,再看看眯起眼睛來的唐燕凝,春蔥兒似的手指滑過茶盞上的纏枝花紋,垂眸輕聲道:「其實,我與妹妹的看法一致。」
這倒是她的心裡話。
什麼江水山水煮茶的,真的就要比井水高上一頭嗎?唐燕容並不這樣看。與顧易和唐燕凝相比,她算是吃過些苦頭的,在她那個連名字都不大被人記得的小院兒裡,能有杯熱茶喝,哪怕是茶沫子呢,也已經是不錯的待遇了。可真要是和那些吃穿都發愁的窮苦人比,她又強了許多。
唐燕容聽小橋說過,那些才是真苦的人。遇到了災年賣兒賣女的,飯都吃不飽,還會挑茶好不好嗎?
顧易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大叫:「失策了失策了,你們兩個當然是偏幫著自己姐妹了。早知道這樣,我該叫上我的兄弟們一起。」
「本來就是這個道理,和人數有什麼關係?」唐燕凝將茶杯遞到了顧易面前,「說起來,今兒又不是輪休,你怎麼跑出來了?」
聞言顧易嗐了一聲,「明兒個就是我爹壽辰了,我這回來給他老人家祝壽啊。這不是麼,出來採買壽禮,就碰見了你們。」
唐燕凝:「……」
這也是沒誰了,親爹第二天過生日,做兒子的前一天才來買壽禮。她抬頭看看屋頂,默默地在心裡頭替顧易他爹感慨了一句——這兒子養來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