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鳳印

看了看西暖閣的窗紗,晏寂轉身出了宮。

暖閣內,有三四隻香爐燃著龍涎香。嫋嫋香氣緩緩升起,皇帝斜靠在長長的引枕上,有些失神。

珍貴妃一進了西暖閣,便看了這般情形。

「陛下。」

帶著溫柔的笑容,珍貴妃上前柔柔行下禮去。

「愛妃來了。」皇帝回過神來,笑道,「早說過了,不必多禮。你我夫妻多年,客套起來有什麼趣味?」

珍貴妃掩唇而笑,「陛下又說笑了。妾何德何能,敢和陛下稱夫妻?皇后娘娘,才是您的妻啊。」

她眉目宛然,說話之間眼波流轉,竟有幾分小女孩兒的靈動。

皇帝素喜她知情識趣,又不恃寵而驕,伸出手去,叫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身子素來也不大好,這樣的熱天,怎麼還走了來?」

捻著珍貴妃柔弱無骨的細滑的手背,皇帝笑問。

珍貴妃嘆了口氣,「還不是安泰那丫頭?說她獻給自己父皇的靈芝,是好友所贈。她父皇喝了靈芝調處來的湯藥,好轉了,追著我問,到底她父皇什麼時候能給她那位好友點賞賜呢。」

皇帝大笑,「安泰怎麼自己不來?」

珍貴妃就湊到了皇帝耳邊,小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麼。皇帝「呦」了一聲,「真的?」

「誰還騙陛下不成?」

「安泰也長大了。」皇帝感慨,「朕每每想起她,腦海中總是想到她才學走路時候的模樣。沒想到,這一轉眼,女兒就這麼大了。朕也老了。」

珍貴妃輕笑,「陛下不老。」

「不老?」

「不老。」珍貴妃看著皇帝,眼中愛意無限,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皇帝的鬢角,「臣妾心裡,陛下永遠是那個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的年輕人。」

皇帝哈哈一笑,「愛妃果然是妙人兒。」

笑過之後,才又傷感起來。

「安泰大了,也是該為她選個駙馬的時候了。」

皇帝五個女兒,除了前兩位公主已經大婚外,後面三個公主年紀相仿,都還未擇好駙馬。

三位公主待字閨中,京城裡有適齡子弟的人家也都在張望。大晏朝公主都有自己的公主府,一旦大婚出宮,便會入住公主府。

駙馬當然要與公主住在一處。這尚了公主,幾乎等於入贅了。且大晏朝中,駙馬不入朝堂,只有個駙馬都尉的虛銜兒。也就是說,若為人庸碌還好,但凡有些才能的,尚主之後前途也相當於斷了在仕途上的前程。

可是皇帝擇婿,又怎麼會選庸碌之人呢?

當然,也有例外——公主若是深得皇寵,那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駙馬雖然只有虛銜兒,但駙馬的孩子卻是從出生起就有爵位的。

真是……左右為難吶。

作為皇帝最疼愛的女兒,安泰公主的婚事,早就被人盯上了。

這裡頭最熱心的,莫過於薛皇后。

薛皇后一門心思想讓侄子薛凜尚主。

要說薛凜,皇帝是滿意的。

薛凜是承恩公府最有出息的子弟,算得上文武雙全,人又生得英挺俊朗。且素日里看,薛凜似乎也對安泰公主有些傾心。

唯一叫皇帝猶豫的,就是薛皇后了。

這個時候,薛皇后如此熱心安泰公主的親事,目的為何,皇帝一清二楚。

正因為如此,他才猶豫,也對薛皇后多了幾分不滿——連侄子的親事都要帶著算計,這樣的女人誰會喜歡呢?

不過,皇帝左右看去,還是覺得一眾少年子弟之中,薛凜最是出色。

最疼愛的女兒,自然該配最出色的駙馬。

聽到皇帝再一次提起安泰的婚事,珍貴妃細細的眉尖,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這一下轉瞬即逝,珍貴妃眼角眉梢便掛上了輕愁,「安泰這性子,有陛下庇護,在宮中自然是千好萬好。臣妾,只擔心這樣的風風火火大大喇喇的,大婚了,哪個駙馬受得了呢?」

嘆了口氣,岔開了話題,「倒是陛下,您什麼時候賞賜那位贈她靈芝的姑娘?臣妾得不了準信兒,回去安泰定是要鬧的。」

皇帝也來了些興致,「我記得愛妃說過,那位姑娘是……是唐國公府的人?」

「是呢,我聽安泰叫她阿凝,唐燕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