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火烤

說得喉嚨有些幹,唐燕凝仰著脖子將手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接著說道,「京中的事情我不大清楚,但想也知道,能夠掌握京城一地兵權,那是多少武將夢寐以求的。」

繞著晏寂走了一圈兒,看著即使坐在圓凳上,卻依舊腰挺背直的清雋男人,唐燕凝嘆了口氣,「看看,這樣的一張大餅,就落到了殿下您這樣年輕的人頭上,那些京中的武將勳貴,哪個服氣?」

瞧瞧,這不是又得罪了勳貴們嗎?

叫唐燕凝說,得罪勳貴,可比開罪那些手裡沒有實權的宗室厲害得多了。大晏朝的勳貴,絕大多數都是祖上隨著泰祖皇帝拼殺疆場,立下赫赫戰功後封爵的。雖然過了幾代,但這些人留下的人脈卻足以織起一張密密的網。一個不慎,哪怕是宗室郡王,只怕也要吃個悶虧。

兩代廣平侯都掌五軍十三營。

這就有些個世襲的意思了。如今的廣平侯府裡,也不是沒有出色的子弟——如廣平侯世子袁戟,就有武藝冠絕京城之名,還曾得到過皇帝的誇讚。

按說,五軍十三營應該交到袁戟的手裡。

結果這半路殺出個翊郡王來。

唐燕凝坐在了晏寂對面,嘆息著對著他搖了搖手指,「才回京就得罪了兩大陣營,郡王你真是條漢子,叫人佩服!我都懷疑……」

同樣往前探了身子,與晏寂來了個眼對眼。唐燕凝小聲道,「是不是有人在捧殺你啊?」

明面上晏寂順風順水少年得志,這背地裡,不知得有多少人扎晏寂的小人兒呢。

「無妨。」晏寂心下將事情捋了一遍,倒是不以為然了,「以這種詭譎手段對付我,未免有失正道,不用放在心上。」

他二人鼻尖相對,距離極近。晏寂甚至能夠看到唐燕凝雪白的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兒。

往後靠了靠,晏寂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不少。

垂下眼簾去,避開了唐燕凝的視線,晏寂輕聲道,「不過阿凝你關心我,我很是歡喜。」

手在懷裡掏了掏,掏出一隻被素白帕子裹得密密實實的小包塞進了唐燕凝手裡,「新得的涼玉,戴在身上最是舒坦……我配了一條紅絲絛,你,你自己戴上吧!」

說完,不等唐燕凝反應過來,晏寂已經起身,匆匆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

這都什麼毛病!

唐燕凝愣愣地看著晏寂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咬牙嘟噥了一句。快手快腳地將小包拆開,裡面果然躺著一隻玉環。這玉環做工不算多精緻,上面只用寥寥幾根線條雕刻出了粗糙的圖案,看著卻古樸厚重,別有一番經歷了歲月洗禮之感。

想了一下,唐燕凝將玉環戴在了脖子上。

卻說晏寂一路回了城裡——他如今身份不同,又處在這個敏感的時候,不好在城外多待,先回到了自己的郡王府。

說來也有意思,這郡王府就在豫王府的隔壁,連車都不用做,溜達幾步就可以串門了。

晏寂回到郡王府的時候,就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看那馬車規制,應該是郡主才能夠坐的。他回京不久,從前算是豫王府裡的小透明,除了榮華郡主外,他想不出誰還會到他這裡來。

一想到榮華郡主那副眼高於頂目下無塵的虛偽模樣,晏寂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厭惡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