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之所以拖了那麼久才過來,就是猜到了榮華郡主的來意。
晏寂只是他的庶子,且還是最小的一個。按照本朝的律例,日後是沒有資格封爵的。
可他偏就既有能為,又有運道,掙回個王爵來。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豫王府的榮耀。可看榮華郡主這個模樣,顯然是想不到這上頭去的。
豫王當下臉色不變,只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才坐下的榮華郡主霍然起身,激動得叫嚷道,「他一個下賤的秧子,何德何能封王?聖人糊塗了,父王也糊塗了不成?」
「放肆!」
豫王重重一拍桌子,喝道,「竟敢指摘聖人,你還要不要命!」
榮華郡主自知失言,氣勢先敗了一半。只是她向來在孃家要強,短暫的慌亂過後,便又愈發地色厲內荏起來。
「父王,我方才說話雖然過了些,也是因一時的心急,情有可原。」榮華郡主決定先示弱,便紅了眼圈,捏著帕子一沾眼角,澀聲道,「只是,我又是為了誰來?」
「論理這話不該我說,這事也不該我來過問。可是您的年紀已經不小,咱們府中世子未立。大弟二弟三弟他們雖也是庶出,卻也都不是平庸的人,又都是有兒有女的人了。若聖人有心施恩,也該是先封了世子才是。晏寂……」
她的目光陰沉了下來,「晏寂既不居嫡,又不居長,更無半分賢名,聖人為何單單要給他封王?」
「父王。」榮華郡主抬起眼皮,毫不掩飾自己對晏寂的厭惡,「況且,晏寂出身卑賤,生母不過是個被人送來的歌姬。他若封王,叫大弟他們怎麼看?又叫外人怎麼看大弟他們?我知道,您會以為我說這番話,是因為我憎惡晏寂。沒錯,我恨不能他立刻與他那個下賤的娘一樣去死。可是,這也不全是我的私心,您總得替大弟他們想一想。」
豫王端著茶,只是靜靜聽著。待榮華郡主一口氣說完了這些,才淡淡地說道:「這便是你心中所想?」
他的語氣並不好。榮華郡主又不傻,自然能夠聽出,豫王對她不滿了。
不過,她一向都知道,她是豫王唯一的嫡出血脈。論身份尊貴,在這王府裡,除了她父王還有誰能越過她去?
當下只嘟噥道,「我又沒有說錯。」
「那我也說說我的想法。」豫**音依舊淡淡的,並不見怒色。只是外面服侍他的人都知道,這才是豫王動怒的前兆。
「聖人要給晏寂封王,不是因為他出身豫王府。而是因他十二歲便上了戰場,數年來殺敵有功,又在虎踞關生擒西涼左賢王。這是近二十年來,我朝對西涼最多的一場勝利。晏寂,功勞天大,一個郡王爵,他得的問心無愧。」
「私心上講,晏寂能夠封王,我只有歡喜與驕傲的。畢竟,他也是我的兒子。榮華,不管你承不承認,他的身體裡,流著與你同樣的血。我不希望日後從你的口中再聽到諸如下賤低微這樣的話語來。他若下賤低微了,你的父王我又是什麼?你又是什麼?」
「龍有逆鱗,晏寂的逆鱗,便是他的母親。從前他還小,你動輒的羞辱,他無能為力。日後他便是本朝宗室之中,第一個因功封王的人,簡在帝心。你若還這樣不知輕重地得罪他,我是救不了你的。」
榮華郡主聞言大駭,「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