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反手握住皇后的手,不好多說,只得軟語安慰。....十二站在一旁陪著,忍不住紅了眼圈兒。
舒倩取出枕邊帕子擦擦眼,衝著乾隆笑一下,「臣妾還有個不情之請。小十三他——走了。可是,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如今看來,按照西藏風俗就是想到他墳前祭拜,也是不能了。臣妾懇請皇上,臣妾走後,可否將臣妾以滿洲舊俗火葬?將臣妾的骨灰,撒到黃河。但願,黃河水,能帶著臣妾走遍五湖四海,說不定,還能看到我們的十三,和五兒。皇上,臣妾不能陪您了。臣妾願意帶著十三和五兒,去伺候孝賢姐姐。和姐姐一同在天上,為皇上祈福,為大清祈福。」
這個請求,乍聽起來,乾隆還真是有些詫異。聽到後來,唏噓不已。心裡思量,並未立時表態。
十二聽完,則是皺眉。火葬對滿族來說,確實是舊俗。順治皇帝、追封端親王弘暉皆是火葬。然而,入關這麼多年,土葬已深入人心。母親要求火葬,做兒子的,一時間還真難接受。
對此,乾隆則是開明許多。握著皇后的手,輕聲問:「為何要選黃河?」
舒倩抿嘴一笑,「皇上,在這個世界上,有哪一條河流,如同黃河一般,氣勢磅礴、桀驁不馴的同時,又充滿母親般的情懷呢?臣妾願黃河水奔流不息,護佑我華夏故土。」
乾隆看看十二,明白兒子不願意。然而,對於皇后最後的要求,他也不忍心拒絕。想了想,「朕會跟禮部說的。皇后放心吧。」
舒倩看看乾隆,微微點頭。再看十二,「叫綿蕊過來,我想跟她說說話。」
十二聽了,急忙到門口叫宮人去傳大格格。
綿蕊坐在偏殿假寐,聽聞召喚,急忙理理衣服,趕往正殿。哪知還沒進去,就聽乾隆大呼,「皇后?來人吶,皇后又暈過去了。快傳太醫。」
皇后暈倒,景陽宮又是一陣忙亂。十二看皇后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會同嬌嬌,一同勸乾隆回去休息。乾隆看一眼皇后,落下兩滴淚來,命十二好生看護,有事到養心殿稟報。又敲打太醫們一番,這才坐輦回去。
送走乾隆,十二回來跟嬌嬌商量火葬之事。
嬌嬌聽了,大吃一驚,接著嘆口氣,「皇額娘這是何苦?唉!」
綿蕊聽父母說完,低頭想了想,上前行禮,「阿瑪,依女兒看,不如順從皇祖母意思辦吧。畢竟,這是皇祖母最後的心願。」
十二不悅,呵斥:「蕊兒!」
綿蕊抬頭,對上十二眼睛,「裕陵地宮,僅剩一處穴位了。我朝規矩,斷沒有皇帝健在,單獨為皇后單獨建陵的道理。....難道,您想讓一國之母,跟皇貴妃擠在妃園陵裡嗎?」
「這——」
「如此一來,恐怕,一國之母,連個皇貴妃都不如了吧?」
嬌嬌看綿蕊說的悲涼,以為她捨不得祖母,站起來將女兒摟在懷裡,輕聲安撫。十二聽到心裡,恨不得仰天痛哭。看看大殿屋脊,明白此處乃是景陽宮,不可放肆。只得長吸幾口氣,垂淚應允,「罷了,罷了。到時候,留下一把骨灰,放在奉先殿吧。」
綿蕊咬牙忍住眼淚,「阿瑪,您不必難過。祖母她——也是為了死後得以安寧。」
正說著,張月急忙出來稟告,「十二爺,主子娘娘醒了,叫大格格呢。」
十二聽了,急忙拉著綿蕊,推她進去,自己與嬌嬌守在門外。
舒倩眼前昏暗,聽見珠簾響動,知道綿蕊進來,衝著人影招招手,「坐吧。」
綿蕊行禮後,坐在床邊,伸手捋順皇后耳邊碎髮,輕聲問:「為什麼要火葬?」
舒倩聽她這樣問,悄悄一笑,「跟那拉氏合葬,他——還不配!」
綿蕊聽完,怔了一怔,隨即笑了。「是啊,他不配!」倆人心照不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當晚,乾隆繼後烏拉那拉氏於睡夢中離世。
皇后駕崩,舉國致哀。乾隆想起皇后對子女慈愛,不分嫡庶,一視同仁,尤其是對幾個小的,臨終前,都還惦記著他們的婚事,怕國喪守孝,耽誤下來;自乾隆四十年來,對自己生活起居,也是小心恭順。雖然比不上孝賢皇后處事靈活,貴在持之以恆,有才有德。加之多年相伴,儲君之母,理應敬重。因此,表現的很是悲痛。
禍不單行,三日後,和親王薨。皇后頭七未過,容妃歿。接二連三辦喪事,乾隆更加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