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痛打豬頭

事實證明,舒倩這等擔心,純屬多餘。急慌慌上了車,尹嬤嬤一一講明:「承恩公家裡,如今,就只剩下老太太、太太,哦,也就是您的弟妹,還有一個庶出的哥兒,名叫傅敦。唉,若是老爺、少爺還在,您也不至於這麼難。」

舒倩乾笑,:敢情,這烏拉那拉氏孃家,都快沒人了?怪不得,自家娘娘在佛堂裡呆了六年,連個問話的都沒有。

想了想,問:「本宮那侄子品性如何?」

尹嬤嬤搖頭,「奴才也不清楚,就是小時候見過一回。整個兒一凍貓子,跟兩個嫡出小少爺不能比。唉,要不是兩個小少爺早沒了,也不至於——」說著,趕緊抹抹眼角淚花,「奴才胡言,還請主子娘娘恕罪。」

舒倩冷笑,原來,就是一賈環之流。烏拉那拉氏,瞧瞧,你孃家都什麼人吶?別說跟孝賢皇后比,就是跟皇貴妃高氏孃家相比,也差太多。

馬車一路踏踏前行,舒倩靠在車廂上,埋怨這那爾布一家不給力。正想著,車子驟然停下,就聽外頭趕車太監跟小子埋怨:「怎麼回事兒?大街上還有人打架?這青天白日的!」

尹嬤嬤隔著車簾問:「怎麼了?別驚到主子。」

小子在外回話,「沒事兒,嬤嬤,是兩家人打架。咱們繞著走就成。」

舒倩嘆氣,「繞著吧。」見過官民迴避鑾駕的,沒見過鑾駕回避官民的。這個皇后,當的真憋屈。

哪知,後頭趕來一隊九門提督官兵,上去把兩撥人圍住。打架的、抓人的、看熱鬧的,人頭擁擠,愣是把路堵了個水洩不通。得,也別調頭了,安心等著吧。

九門提督負責皇城安定,沒有大事,輕易不出兵。今天佐領榮安正在院子裡操練兵勇,有人來報,說是端柔公主開的鋪子前,來了一撥鬧事的。這幫膽大的,竟然把端柔公主氣的,直接跟人動了手。

榮安一聽,嚇壞了。端柔公主是誰,別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嗎?那可是九門提督府的財神爺。這幾年,公主在皇城開鋪子,逢年過節,哪回不給九門提督送東西、送銀子?說的還好聽,你們保護四九城安寧,辛苦了。這點子東西,算不得什麼。

瞧瞧,這麼一位公主氣壞了,咱們能不出頭?嘩啦啦,帶上一對人馬,直奔出事地點福瑞祥。還沒到跟前,就咋咋呼呼,「誰誰誰,誰閒著沒事兒鬧事來著?帶走,到九門提督府說去!沒個王法了,天子腳下都敢撒野!」

福瑞祥門內,端柔公主氣喘吁吁,扶著小丫鬟伸著指頭大罵:「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都是這幫鱉孫,都給本宮抓起來,扔牢裡去。敢踢館子,踢死你們這幫王八羔子。」

公主絲毫不顧儀容,當街大罵,榮安等人只當沒聽見,仗著人多把鋪子跟前一圍,拿著鏈子繞圈兒逮人。

這幫混混,都是些繡花枕頭,哪裡敢跟正經官兵鬥,繞了沒幾圈兒,一個個跟小雞似的,全都耷拉著頭,乖乖掛上鏈子,等著人齊了帶走。只有最後一個瘦猴,上躥下跳,掙扎著不肯就範,嘴裡還嚷著,「你敢抓爺,你敢抓爺!我姑姑是皇后!」

端柔公主一聽,氣樂了,坐到交椅上,嗑瓜子調侃,「喲,還是皇親國戚呢?你姑姑是皇后啊?呸,我爹還是皇上呢,給我抓,敢冒認皇親,富察家跟那拉家的人,也饒不了你。」大聲罵完,低頭吩咐小丫鬟,「待會兒別忘了把這人偷偷放了。萬一真是皇后孃家人,咱也少不了干係。」

小丫鬟會意,輕輕湊到榮安身邊,小聲傳話。

舒倩看那邊雞飛狗跳,好不熱鬧。本來還只當是看戲,這下子,可是沒一點兒興趣。叫來尹嬤嬤,「你看,那個可是傅敦?」

尹嬤嬤老眼昏花,看了一陣,低頭回答:「奴才也認不清了。這都有十來年沒見了。」

舒倩無語,隔著車簾吩咐小子,「去,把那個自稱是本宮侄子的,嘴給我撕了。本宮沒有這樣的侄子,氣死我了。」

就是真是皇后侄子,也該懂點兒事,到了衙門,趁人少的時候說出來。你這麼一咋呼,圍觀的人全知道了。你以為你爸是李剛呢?

小子答應,跳下馬車,擠進人群。官兵們不準靠近,他只得掏出腰牌,「哥們兒,主子派來的,給個面子。」

宮裡腰牌,還是很好用的。不用多說,小子就擠進去,瞅準機會,一把揪住那人衣領,上去就是一個耳刮子。嘴裡大罵:「叫你冒認皇親,叫你胡說八道,叫你不學好,打你個——小混混。」他可沒敢罵王八羔子,萬一這人就是傅敦少爺呢?如今的八旗子弟,幹啥的沒有?

小子顧慮的對,此人正是傅敦,烏拉那拉氏皇后唯一活著的侄子。本以為,喊出皇后姑姑名頭,這些人就能懼怕三分。哪知道,根本沒人買賬。還不知從哪兒蹦出來個嘴上無毛的油頭小生,對著自己那個大嘴巴扇吶!扇的兩眼冒金星。

端柔公主坐在店裡看了,心中解氣。吩咐小丫鬟,「去,勸勸那位小公公,別忙了,仔細手疼。既然他奉命前來,本宮就給他主子一個面子,這個人,別抓了。」

小丫鬟領命,到榮安跟前說了幾句。榮安點頭,身胳膊招呼弟兄們,「走了走了,收工回去吃飯。」回頭對端柔公主打個千兒,樂呵呵地提溜著一串粽子回去。

圍觀眾人見沒戲可看,也都四下散去。小子這才丟掉傅敦,任他趴在地上喊疼,上前甩袖子給端柔公主請安。

端柔公主拿帕子按按嘴角,「本宮說呢,誰這麼眼熟,原來是老太太身邊的小紅人兒啊。怎麼,今天出來辦差?」

小子賠笑,「可不是,正遇上這糟心事兒。多虧小主子您在,要不然,奴才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端柔公主聽了,笑罵,「本宮五六十歲的人了,還叫小主子。得,打狗還得看主人,這一回,本宮不與你計較。回去吧,該幹嘛幹嘛。」

小子點頭哈腰,「奴才遵命。」回過頭來,再看傅敦,「走吧,咱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打了你,帶你去看大夫,醫藥費,咱家還是出的起的。」

說著,將傅敦連拉帶拽,拉到皇后馬車旁。立刻就有便衣侍衛過來接著。

舒倩瞧一眼傅敦那個豬頭樣,一陣無力,「走。」

馬車重新滾滾前行,直奔承恩公府。

端柔公主扶著小丫鬟悠悠然站起來,「去,查查那馬車上,坐的是誰?」這個人,怎麼頗有一股當年四嫂的架勢呢?唉,八哥、九弟,你們在哪兒啊?想死你們了。

端柔公主顫巍巍扶著丫鬟,繼續開鋪子做生意。舒倩則臉色陰沉,帶著尹嬤嬤等人趕到承恩公府。早有那拉太太領著人,在大門口迎著。

舒倩下了車,那拉太太就趕著上前見禮。小子急忙飛奔到跟前扶起來,「太太免禮,主子說了,今日來是微服,別太拘禮,才是一家人的情分。」

那拉太太聽了,這才躬身答謝,上前扶皇后,由中門入內。

其他人跟著進去。侍衛拎著傅敦,尾隨而入。那拉太太不經意往後一瞥,瞧見庶子那般模樣,一陣噁心,直覺痛快。自從自己親生的兩個兒子去後,這個賤蹄子就爬上了當家小少爺椅子,仗著老太太疼愛,耀武揚威。呸!只是,他怎麼跟在皇后身後呢?

不及那拉太太多想,舒倩便問:「弟妹,母親如今在何處?」

那拉太太急忙低頭回話:「回主子娘娘,老太太在後堂歇息。方才太醫來看,說是——好多了。十二貝子與福晉也來過了,剛才送太醫回去,故而,您沒見著。」

舒倩嗯一聲,扶著那拉太太快步入內。到屋裡一看,那拉氏老夫人果真不太好。聽見門簾響動,歪著脖子輕聲問:「誰來了?」

一旁大丫鬟急忙答話:「回老太太,是主子娘娘,主子娘娘看您來了。」說著,一屋子伺候的人,全都跪到地上。

老夫人急忙掙扎著伸出手來,在眼前亂抓,「是嬌妮兒來了,在哪兒呢?在哪兒呢?嬌妮兒,你來了?」

舒倩低頭,不想應答。尹嬤嬤在身後推一把,「主子娘娘,老太太叫您呢。」

舒倩嘆口氣,上前走幾步,握住老太太的手,坐在床邊,「是的,額娘,我回來了。」

老太太緊緊抓住舒倩的手,按在胸前,「嬌妮兒,我的兒,多少年了,總算見著你了。」說著,眼中淚就流了下來。

那拉太太也帶著一屋子人陪著哭。舒倩皺眉,輕聲吩咐尹嬤嬤,「帶這些人下去吧,本宮與母親、弟妹說說話。」

尹嬤嬤含淚福身,帶著眾人下去。那拉太太站到床前,侍奉茶水。

舒倩輕輕擺手,「弟妹你別忙。我且問你,母親的病情如何?」

「這——」那拉太太猶豫一下,強撐笑臉,「太醫說,要好好調理。」

舒倩聽了點頭,「你就好好調吧。我來的急,沒帶多少好藥材。一會兒你帶尹嬤嬤先拿過來用。其他的,我再想辦法。」

那拉太太點頭應下。老太太卻是聽明白,「嬌妮兒,你日子過的多苦,當孃的怎麼會不知道。剛才十二貝子來看我,帶了不少好東西。你的就先留著,等自己用吧。」

舒倩一笑,「藥材什麼的,哪兒能放時間長了。您就先用吧。我日子過的再苦,不也比家裡強?」

老太太這才作罷。想了想,扭頭問兒媳:「傅敦呢?他人在哪兒?姑奶奶來了,怎麼不出來見見?」

那拉太太暗暗撇嘴,耐著性子回話:「回老太太,媳婦——也沒見著。」

老太太發狠,捶床大怒:「那還不快去找!你是怎麼管家的?叫我怎麼放心把一大家子人都交給你?」

那拉太太聽了,心中不忿,只得福身出門。舒倩看她一眼,開口叫住,「弟妹且慢。」回過頭來安撫老太太,「額娘,您別找了。傅敦侄兒上街,跟端柔公主家僕打架,恰巧被我撞見。我叫人拿了他回來。現在,八成正在院子裡面壁思過呢。」

「啊?這——他又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