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一夜之情

母子倆進了景陽宮,尹嬤嬤領著小巧、小林子、小樹子三人,正擄著袖子,打掃忙碌。^/非常文學/^連帶著原本景陽宮打掃宮人聽說皇后要搬來,也都忙著灑水挪東西。舒倩頓發感慨:「怪不得,大戶人家,都要僱用那麼多僕人。」

賠笑,「地方大了,自然灑掃丫頭。皇額娘貴為皇后,身邊的人,自然要多些才行。這幾個,確實不夠。」

舒倩搖頭,「再說吧。寧肯伺候的人少些,也不能隨便進人扎咱們的鞋底。」進了大殿,還算乾淨。叫來尹嬤嬤:「嬤嬤你先別忙。橫豎先住進來,東西都可慢慢挪。去把原來在景陽宮當差的人都叫來。本宮有話說。」

景陽宮一個藏館,能有多少人。不過一個看門的老太監,兩個負責打掃庫的小太監,和兩個灑掃的粗使宮女。都是榮純親王去世三年後,才來景陽宮的。

雖然這裡月錢不高,但好在上頭沒正經主子,平日裡,日子過的輕鬆。尤其是宮女,到日子就能出宮,算得上宮裡頭難得的好差事。到了正殿,對著皇后磕頭施禮。

舒倩帶著十二看看,太監們都算本分老實。只是宮女細皮嫩肉,說起話來,還有一股卷氣,怎麼看怎麼像大家小姐。

舒倩看一眼十二。十二會意,站在母后身邊發問:「你二人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兩個宮女開口回答:「奴才們是內務府佐領張德山的孫女,奴才兩個是堂姐妹。姐姐名張月,一歲,妹妹名張星,一歲。」

十二眯眯眼,低聲問:「原先萬歲爺的乳母張嬤嬤,你們認識嗎?」

兩個人互相看看,「回小主子話,萬歲爺乳母張氏乃是奴才們的姑祖母,與奴才們的是嫡親姐弟。」

舒倩瞅瞅十二,抿嘴而笑。怪不得,原來是嬌嬌的表姐妹。罷了,既然是自己人,拉扯一把就是了。跟尹嬤嬤說了,提這二人為景陽宮二等女官,小巧為一等女官,都在老嬤嬤手底下幹活。

至於三個太監,依舊看門、管。只不過,月錢都提了一等。

幾個人千恩萬謝,收了尹嬤嬤遞過來的賞銀,站起身來。張月、張星立在皇后身邊伺候,三個太監依舊各忙各的。

眼看日過正午,這些人忙了半天,都有些餓了。張月冷眼瞅見,急忙領著妹妹到小廚房做了一桌吃的,伺候皇后、十二貝子用飯。

母子倆對坐著吃完。尹嬤嬤、小巧出去吃飯,張月、張星在一旁伺候。

十二看左右無大事,稟明皇后,先回阿哥所。過幾日太后千秋,舉國慶賀,他手頭也有些差事要忙。

舒倩想了想,則是帶上張月、張星姐妹,晃悠著回到慈寧宮小佛堂。

嬌嬌正帶著東喜在裡擺筷子,一桌子菜,熱氣騰騰。看到皇后扶著張月、張星迴來,不見十二,心中,不好直言相問,只得領著東喜行禮問安。

舒倩笑著親手扶起兒媳,看看桌上,問:「怎麼,還沒吃嗎?」

嬌嬌笑答:「奴才剛才吃了一點兒。這是為主子娘娘和十二貝子準備的。」

張星在後頭低頭吃吃笑。張月悄悄踢她一腳,對著嬌嬌笑笑,以示歉意。舒倩可沒那麼好心,直接說:「十二要知道你給他做飯,一定高興的很。只可惜,要回去辦差。今天是見不著了。」

嬌嬌低頭不肯再說話。舒倩笑著挽住嬌嬌的手,「你說吃過了,我卻不信。這麼一桌東西,也不好浪費。我要去佛堂收拾佛經,你先坐下吃些。吃不完,就帶回家去。」

命張月、張星陪著嬌嬌吃飯,好叫她們表姐妹好好聚聚,舒倩自己去了佛堂。叫來小平,坐在炕上,一面低頭翻佛經,一面漫不經心的詢問:「平啊,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小平站在炕下,捏捏帕子,低頭回話:「是,主子娘娘,奴婢今年三十歲了。」

「哦?以前,本宮在佛堂裡,你不說,本宮也不問。只是,如今本宮也不能不問。怎麼你到了三十歲,還不出宮?內務府以及管理宮務的娘娘們也不管,你也不急。說吧,好歹咱們主僕一場,說出來,本宮縱然幫不了你,多少,也能給你出個主意。」

皇后說這番話,頭也不抬,手裡依舊整理佛經。小平站在炕下,心中五味雜陳,忍了半日,眼淚終究還是滴下來,「娘娘——」

「想哭就先哭一場。哭完了,再給本宮說明白。」一面收拾冊子,一面皺眉,平日裡一點兒活不幹,瞅見我起來了,倒想博取同情?

小平見皇后神色安寧,只得收淚輕聲說:「奴才不能出宮。.奴才這輩子,都要留在紫禁城裡,伺候萬歲爺。」

「嗯。」

皇后依舊不為所動,小平只得挑明:「奴才曾經承過聖寵,是萬歲爺的女人。」

「哦。什麼時候的事?」

小平咬牙,「那一年,是乾隆二年。皇太后得了風寒,萬歲爺到小佛堂為皇太后祈福,見到了奴才。奴才、奴才那日以後,就不能再出宮了。」

舒倩收了佛經,繫上包袱皮,抬眼看一眼小平,「為什麼不給個名份?老在佛堂裡待著,你也不跟本宮說。如若不然,至少,也能封個答應,有兩三個人伺候,不必你成天心煩,病怏怏的強?」

小平聽了,眼淚又掉了下來。「主子娘娘,皇上他——他這兩年也見了奴才幾回。當時都能忘了奴才的事,如今也沒想起來。奴才——您叫奴才跟誰說?」

舒倩嘆氣,「鳳印不在本宮手裡。想幫你也幫不了。罷了,你是繼續留小佛堂,還是跟本宮去景陽宮?你選一個吧。」

小平低頭想想,跪下來回答:「奴才願意留在小佛堂。只求主子娘娘抽空跟萬歲爺提一提。太后那裡,這麼多年,氣也該消了。奴才,都是奴才不是,不該趁著太后生病,跟萬歲爺……」

平日裡冷若冰霜的模樣,如今哭的梨花帶雨。舒倩坐在上頭看了,一陣心煩。叫她起來,「罷了,你願意留下就留下。」甩帕子出了佛堂,就見張月、張星姐妹站在院子裡,陪嬌嬌說話。

叫她二人去屋裡抱佛經出來,自己挽著嬌嬌,出了佛堂,向景陽宮方向,緩步慢行。

趁著四處人少,嬌嬌輕聲詢問:「主子娘娘心情不好?」

舒倩勉強笑笑,「有時候,我真不明白。難道這後宮裡,就只有一個男人嗎?」

嬌嬌聽了,輕笑:「後宮裡頭,可不就一個男人!」

舒倩自知失言,好在身邊是自家兒媳,料想她不會到處胡說,訕訕笑笑,便不說話。

嬌嬌扶著皇后,在一旁小心勸慰:「有時候,有些人、有些事,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平姐姐她——不是個沒主意的人。留她在小佛堂裡,反倒是好事。」

舒倩瞧一眼嬌嬌,有些不解。但一想,這人的祖母出身內務府世家,表姐妹在宮中好幾年,知道些陰私之事,不奇怪。也就打住沒有再問。

婆媳倆到景陽宮略坐一會兒,看看天色,舒倩又領著嬌嬌到慈寧宮去告辭。送走嬌嬌,坐太后送的小轎回去。

本以為不過是換了個住的地方。哪知,到了晚飯時候,吳來就派人告知,萬歲爺今晚駕臨景陽宮,請主子娘娘做好接駕準備!

尹嬤嬤等人聽聞,厚厚賞了報信小太監,打發他回去。轉頭就對皇后賀喜,「主子娘娘,您總算是熬出來了。瞧瞧,萬歲爺今天就來看您呢!」

「就是,不初一不的,可見,萬歲爺心裡頭,還是有主子娘娘。」

舒倩雙手摟著膀子,越聽這話,越覺得渾身冒冷汗。剛想敲打這幾人一番,尹嬤嬤早就擄袖子擺開陣勢,「小巧,你去燒水;小月,你去鋪床;小星,你去準備花瓣。呃,不對這會兒就只有菊花。算了,你去找些香胰子之類的。」

不等舒倩冷汗消去,幾個人你推我搡,押著舒倩去洗澡。好容易從澡盆撈出來,剛打了個噴嚏,外頭吳來那公鴨嗓就大喊:「萬歲爺駕臨景陽宮。」

無可奈何,披上皇后常服,頂著一頭桂花油,踩著十釐米高的破花盆底,領著景陽宮一個嬤嬤、三個丫頭、三個太監到宮門外等候,嘴裡還得高呼:「臣妾恭迎萬歲爺,萬歲爺吉祥!」吉祥你個頭,老色狼!

乾隆下了御輦,看見皇后恭敬迎候,走上臺階,虛扶一把,不等皇后順勢起身,就率先邁步進入大殿。

等到舒倩領著一幫人隨後入內時,乾隆老抽已經在主位上坐定,安心等著皇后前來,陪他說話了。「皇后啊,朕今日在慈寧宮聽你撫琴,很是不錯。今天,就給朕再彈一曲吧。」

舒倩笑的牙疼,「萬歲有命,臣妾怎會不從。只是,在撫琴之前,臣妾——怕是要忠言逆耳一番,還請萬歲爺息怒,聽臣妾說完才好。」

「皇后!」

舒倩不驚不懼,挺直了脊背,對著乾隆笑語嫣然,只聽她沉著問道:「皇上,您還記得小佛堂裡的平氏嗎?」

啊呀呸,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皇上,您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嗎?」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偶承認,偶惡搞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