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佛堂偶遇

一個包衣抬旗出來的,然還有這樣的眼光。

幾個人這麼想,可就冤枉嬌嬌了。她家雖然抬旗沒多少年,可並不是靠宮裡頭有娘娘。而是父親十年寒窗考上進士得來的,好歹也算得上是香門第。更何況,她的母親阿魯特氏出身蒙古巴林,外祖父是位臺吉。雖然沒落,但好嫁妝總是有幾件。再說,祖母張氏乃是乾隆奶孃,別的不說,過年過節,總是有些賞賜。知道點兒好東西,又有什麼奇怪的?不過就是臉皮厚些,誰叫你們假正經呢?

瞥一眼眾位福晉,嬌嬌故意站在寶物堆裡,左挑右撿,不一會兒,就挑了兩匹新供緞子,一手抱一個,抬腳出來,對著皇后行禮謝恩。

看地這些福晉們眼紅。耐不住皇后再三催促,這幾個也都領著丫鬟,走到堆放禮物旁邊,指示丫鬟們上前去拿。

舒倩立在走廊上看看,淡淡一笑,扭頭去問嬌嬌,「見你拿了笛子,可會吹曲?」

嬌嬌頷首應答:「回主子娘娘話,奴才只會民間一些曲調,不懂宮廷御樂。」

舒倩一聽樂了,「所謂風雅頌,風最好聽,最無聊的就是頌。你這不是寒磣我嗎?」

說著,命小巧取來乾隆送的鳳頭焦尾琴,擺在廊下,看看幾個兒媳都挑的差不多了,便叫過來,看一眼,幾個丫鬟手裡,都拿著衣料、珠寶之類的,唯獨富察氏丫鬟,還握著一把玉簫。一抿嘴,舒倩笑著說:「平日裡你們少來,我這個做額孃的,也沒空跟你們聊。好容易今日來了,有個好曲子,叫你們聽聽。」說著,取出前幾日,永瑆送來的《百鳥朝鳳》,叫富察氏、嬌嬌坐在身邊,翻開曲譜說:「這首曲子,嗩吶吹的最好聽。只是,看咱娘仨誰也不會,就湊合著合奏一曲吧。」

富察氏本不願當眾吹簫,奈何皇后興致盎然,十二弟妹又早高高興興地取來笛子,擦拭調音。只得扶著丫鬟坐在皇后身邊,嗚嗚吹了幾下,好在音色正醇,便對皇后點點頭。

於是乎,幾位親王、郡王福晉,齊齊見證了皇后帶著貝勒福晉、貝子福晉一起撫琴、吹笛、吹簫,合奏一曲《百鳥朝鳳》。

這曲子本就是喜慶調,一曲未終,永璜福晉便笑著對永璋福晉說:「我還是頭一回聽用琴笛蕭吹這個曲子,還別說,聽的人心裡都高興呢!」

永璋福晉跟著笑笑,「可不是?果然應了古人那句話,叫什麼閒著沒事兒,就該自娛自樂,心裡縱算有鬱悶之氣,也能隨之飄遠。」

她二人在這裡說話,西林覺羅氏則是想起自己大婚時,外頭也是這麼些調子。只可惜,歡喜過後,就是獨守空房,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去寵幸別的女人,為了賢惠的名聲,只能牙掉和血吞。如今再看皇后,堂堂一國之母,住在佛堂,平日裡,連個慈寧宮也不得出。心中又平衡不少。至少,整個榮親王府,都是自己的!眼下,愉妃額娘又懷孕了,若是個男孩,皇阿瑪春秋正盛,等他長大了,如果,動用西林覺羅家勢力……想到這兒西林覺羅氏笑了:不能當皇后,當皇嫂也是不錯吧?

這邊一曲已畢,舒倩收琴而笑,「難為你們聽我老婆子彈琴,多久不練,都生疏了,跟不上倆媳婦的調了。」

幾位福晉急忙恭維。富察氏急忙謙虛。聽到媳婦一詞,嬌嬌臉色一紅,低頭不語。

正說笑時,門外秦媚媚高聲通報:「皇上駕到,太后駕到,十一貝勒到,十二貝子到。/非常文學/」說完,規規矩矩立在門口。和珅看佛堂一眼,捧著摺子侯在院子外頭。心中琢磨:怪不得這位皇后到這會兒還不死,原來,是擅長自娛呀!不過,琴確實彈的不錯。或許,應該試探一下?

聽聞乾隆與太后來了,舒倩命尹嬤嬤將琴捧回屋裡,帶著幾個兒媳斂衽施禮。一時間,跪太后、乾隆的,跪皇后的,給嫂子見禮的,見小叔子的,忙成一團。

幾個年紀大的福晉依舊立在皇后身邊伺候,如富察氏等年輕一些的,則是站在佛堂廊下以避險。至於嬌嬌尚未過門,隨眾人拜見太后之後,便躲到小平屋裡。小平原本在屋子裡打瞌睡,聽說乾隆來了,急忙收拾一番,容光煥發地忙著擠上去伺候。因為走的急,到門口差點兒沒把嬌嬌撞倒。

扭頭看著小平火急火燎地奔上去,跟小巧搶活幹,嬌嬌扶著門框略一思索,隨即冷笑,對身後丫鬟東喜吩咐:「到屋裡來,沒人招呼,別出去。」

東喜躬身稱是,跟著自家姑娘進了小平屋子,豎起耳朵,細聽外頭動靜。一面悄聲問自己姑娘,「主子,哪個是十二貝勒呀?奴婢也跟著瞧瞧。」

嬌嬌起身,湊到窗戶上瞥兩眼,悶聲悶氣回答:「那個呆頭呆腦,像個呆頭鵝的就是。」

十二跟在永瑆身後,一眼就瞥見眾位婦人裝扮的嫂嫂中,有一個梳著辮子的姑娘。心中猜到是自家媳婦,當著眾人的面,不好仔細看,只得低下頭,裝作沒瞅見。等到眾人往屋裡走,故意留到後頭,想仔細看一眼時,那人一轉眼,又不見了。心中遺憾,只得隨著永瑆往裡走。

如今已是十月底,外頭雖有太陽,氣溫畢竟不高。眾人將太后、乾隆讓進佛堂裡。一入內,便是一股寒意。

太后立在門口皺眉,「怎麼,皇后住的地方,還沒燒炭嗎?」

舒倩攙扶著太后告罪,「平日裡,不到晚上,就不燒,除非太冷了,屋裡坐不住。不知皇額娘來,要是知道,一定提前把炭火燒的熱熱的。還請您稍待,媳婦這就叫人捧炭盆來。」話音未落,就見小平捧著一個銅炭盆,從人群裡鑽出來,火光通紅,躬身行禮,請太后享用。

太后擺手,「罷了,橫豎外頭日頭正好,哀家就在外頭坐了。」

乾隆也覺得外面比佛堂裡暖和,吩咐高無庸擺椅子,與皇后一左一右,作陪在太后兩側。

太后打眼在眾孫媳中掃一下,知道十二媳婦避嫌躲著,其他的都站在跟前說話。每個人身後的小丫鬟懷裡,都抱著一堆東西。隨即明白,皇后還真叫她們隨便挑呢!

笑著拍拍皇后的手,「你這幾年也沒什麼進項,好容易有點兒東西,還不自己留著,巴巴地給她們。」

舒倩一笑,「皇額娘疼媳婦,就不許媳婦也疼自己的媳婦?橫豎媳婦屋裡還幾樣值錢的。再說,媳婦這兩年沒什麼進項,可也沒什麼花銷。前兩日,婉貴妃和愉妃剛派人把媳婦俸祿送來。這不數不知道,媳婦現在,好歹也算個富婆了呢!」

說起婉貴妃和愉妃,太后也很高興。「難為她們懷有身孕,還要協理宮務。魏氏也是,自從有了九公主,就一直病歪歪的。要不是這幾年,你在佛堂裡住著,哀家倒覺得,鳳印還是你拿著好。」

說著,看看乾隆,等乾隆說話。

舒倩瞥一眼乾隆,那廝只當沒聽到。想了想,還是笑笑,「皇額娘啊,剛才還說您疼我。怎麼才幾句話功夫,就又讓媳婦操心。媳婦不管,就是要賴在小佛堂不走。閒時給皇額娘、皇上、先頭主子娘娘們念念佛經,也是媳婦的功德。您就是趕我,我也不走。」走了往哪兒去?

太后聽了,看乾隆死活不肯答話,只得作罷。「好了,不想操心就省點兒心。橫豎,如今還有慶貴妃。哀家看,豫妃跟淳嬪也算不錯。叫她們一同協理宮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提起近來比較得寵的兩位妃子,乾隆笑著點頭,「就按皇額娘說的辦吧。」

永瑆、十二站在乾隆身後,互相看一眼,沒說話。

西林覺羅氏想了想,上前對著太后、乾隆跪拜,「皇祖母、皇阿瑪,孫媳斗膽,諫上一言。」

對孫子媳婦,尤其是幾個年輕守寡的孫媳,太后一向甚為憐惜。叫陳嬤嬤上前扶起,問:「老五家的,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西林覺羅氏低頭笑笑,「孫媳年紀輕,想事情不周全。府裡有什麼事,總是來宮裡,求長輩們給拿個主意。以前,有愉妃額娘幫著。可是,這幾個月,額娘身子一日一日重起來,孩兒不能幫多少忙,也不好老去煩額娘。皇祖母這裡,孩兒想勞煩,可是總覺的不能日日孝順您,反而還要叫您操心。也是不好常來討教。好在,聽十一弟妹說,皇額娘常常說些管家之事,受益頗深。孩兒想請皇祖母恩准,能經常遞牌子,進宮來向皇額娘尋求些管家教孩子的法子。孩兒無能,還請皇祖母、皇阿瑪降罪。」

富察氏站在八福晉身後,看一眼五嫂,低頭冷笑。誰閒著沒事兒跟你提皇后,好想拉我做筏子,真夠狠的心!

再看上頭,五福晉這麼一說,太后也想起來了,皇后自從進了佛堂,金冊金寶就被收走。別說遞牌子進宮來見她,就是平日裡,皇后連個慈寧宮也不好出。今天,也是自己先同意,叫幾個媳婦一同來看皇后。

再看乾隆身後恭敬站立的十二,眼看就要大婚了。總不能嫡親兒媳進門,不拜正經婆婆,先拜魏氏那個皇貴妃吧?

太后能想到的,乾隆早就想到了。以前太后提起,叫皇后掌管鳳印,乾隆覺得,那是太后想借皇后的手,把持後宮,沒有答應。可是,如今這話從老五媳婦嘴裡,變個法子說出來,乾隆還是聽進去了。別的媳婦都有正經婆婆,縱使沒有,也能跟其他娘娘聊。可是,十二媳婦過門後,只有皇后一個能親近。老把皇后放在佛堂裡,也不是個事兒。

想通這些,乾隆也樂的賣老孃、兒媳一個人情。笑著說:「老五家的說的對。皇后是你們的嫡母,平日無事,是應該常來請安問好才對。更何況,皇后管家,還是不錯的。只不過,這幾年,皇后說要給太后、給朕、給大清國誦經,這才不怎麼管事了。皇額娘,您看,皇后也在佛堂裡住了六年了,您也早跟兒子提過,叫她搬出去。依兒子看,不如,就趁著十二大婚,皇后挪挪地方,住到東西六宮裡,您看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不更後天更親們,晚上八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