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十二阿哥問,和珅微微一笑,拱手道:「十二阿哥,太后母儀天下,奴才不過是個守門侍衛。奴才哪裡知道,送什麼禮好呢?」
十二歪頭想了想,搖頭說:「不對,你那麼聰明,一定知道皇祖母喜歡什麼。就算不知道,你不也姓鈕鈷祿嗎?回家幫我問問吧。」說著,巴眨巴眨眼睛,盯著和珅看。皇額娘悄悄吩咐了,要燒冷灶,扒上和珅的小細腿。這樣,永璂才不會被人害了。
貼身太監小林子低頭站在三步外,微微嘆息:十二阿哥,皇貴妃那邊吩咐了,要我盯著你。可是,你這個樣子,就算我一五一十地說了,皇貴妃那裡,也未必信吶!不過,這個鈕鈷祿氏侍衛,長的還真好看。
和珅微微一笑,對著十二說道:「其實,您還未出宮建府,找些小玩意兒,孝敬一下就是了,太后未必不喜歡。」皇帝之母,她能缺什麼?不過是好聽話而已。偏偏這個,你未必會。
十二想了想,點點頭,「那好,我回去看看。」說著,招呼上小林子,回阿哥所去了。
和珅繼續站崗。心中暗暗琢磨,十二阿哥怎麼會找上我。他跟我沒見過幾次吧?或許,他的背後,有人指點呢?
回到家裡,院子裡,和琳正在耍刀,馮氏領著孃家陪送的嬤嬤馮媽晾曬洗好的衣服。見哥哥回家,和琳急忙迎上去,「哥,我今天見了富察家三少爺,他說我根子不錯,叫我以後跟著他去軍營。」
和珅接下腰間鋼刀,坐在院子裡,點頭,「想去就去吧。建功立業,才是男兒本色。」
和琳高高興興應了。馮氏甩幹手上水珠,問:「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二弟要去軍營,一會兒我把行李給你收拾好。」
和琳急忙躬身,「不用了嫂子,我都弄好了。後天才去,不著急。」
馮氏搖頭,「不是我急。你一個孩子,哪裡懂什麼東西必要。等著,做完飯就給你收拾。衣服鞋子倒平常,傷藥什麼的,都得帶著。」
說著,領著馮媽進了廚房。
和琳撓頭直笑,「哥,嫂子真賢惠。一點兒架子沒有,不像學士府出來的大小姐。」
和珅感慨,「是啊,賢妻難得啊!」馮氏,上一輩子,讓你跟著我,受盡了累,吃盡了苦,操碎了心,這一輩子,我定保你平安和樂!
吃完飯,馮氏領著馮媽給和琳收拾包袱。衣服、鞋子、上藥拾掇了一大堆,好容易收拾好了,又悄悄取出一袋銀子塞給和琳。和琳年紀雖輕,畢竟打小兒從苦日子裡過來的。知如今家道不易,死活不肯要。
馮氏一把擱他懷裡,低聲囑咐:「好好拿著。你當是軍營裡不花錢吶?告訴你,那裡頭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進去以後,跟著富察家三少爺,多看少說、多練少做。同僚要兌錢吃酒什麼的,只管去。但有一點,違紀的事兒,不能做。花酒什麼的,更是不能喝。可記住了。」
和琳摸著銀子,笑嘻嘻地應了。
馮氏這才高興起來,拍拍手,「好了,早點兒睡吧。」領著馮媽,回到正屋。
和珅正在燈下觀書,聽見馮氏打簾子進來,便抬頭看她。馮氏端過針線筐,拾起鞋底,捻針剛要納,瞅見自家男人盯著自己不住看,不由羞紅了臉,「耽誤你溫書了?我到馮媽屋裡做活。」說著,滑下炕,就要走。
和珅急忙起身拉住,「沒有的事,我也是累了,想歇歇眼。你只管做活,不礙的。」
馮氏這才重新坐回炕上,嗤啦嗤啦納鞋底。
燈下看馮氏,一雙手,原本蔥段兒似的水嫩白皙,如今,也漸漸磨上了一層薄繭。和珅幽幽感慨,「夫人,跟著我,叫你受苦了。」
馮氏一怔,隨即抬頭笑起來,「爺這是那裡話。夫妻一體,既然嫁了你,就該跟你好好過日子。你窮我就過窮日子,你富我就過富日子。只要平平安安,我沒什麼埋怨的。」
和珅跟著笑笑,「放心吧,如今的日子,過不了幾天了。」
馮氏皺眉,「你可別想著法子貪汙。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更何況,如今你也不過是侍衛,族裡顧忌西邊的,不肯相幫。萬一出了什麼事,可該如何是好?」
和珅搖搖頭,「你放心,如今我不做那事了。以我之才,定為你掙得誥封。西邊兒的,呵呵,她不把我當晚輩,我又何必把她當繼母。看見了,不搭理也就是了。」
馮氏心中疑惑,想起出嫁前,爺爺叮囑,只得作罷。唯有在心中暗暗禱告,自家男人可千萬別幹那刀口兒上舔血的買賣。
夜深人靜,月光如同水銀般,從墨藍的高空瀉下來,穿過窗欞,灑在床前地上。和珅從夢魘中醒來,轉頭看見妻子馮氏睡顏平和,心中漸漸安定。
上一輩子,二十年,為乾隆皇帝跑前跑後,搜刮銀子,攬上一堆罪名,供他父子揮霍。最後呢?成了他兒子掌權後,立威的最大籌碼。呵呵,馮氏啊,夫人,多虧你去的早。如若不然,看到我懸樑獄中,該要肝腸寸斷了吧?
想到痛處,和珅難以自禁,輕輕親上馮氏額頭。馮氏睜睜眼,呢喃:「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