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無日月,遙遙不知期。
也不知道日復一日地在這裡過了多久,舒倩習慣了尹嬤嬤、小巧、小平等人。她們三人也習慣了皇后每天努力除錯心情、爭取好好活著的生活態度。當然,舒倩爭取活過乾隆的目的,仍然是不可告人的。
每天夜裡,都夢想著,等乾隆死了,小皇帝就算不把自己放出來,礙於孝道,至少也得提高一下福利待遇才是。
這天晚上,月明星稀,舒倩領著嬤嬤、宮人,坐在小院裡賞月。原本慈寧宮小佛堂,與慈寧宮大殿連成一體。乾隆為了圈禁皇后,特意建起圍牆,自成一處。倒給了舒倩不少方便。
搖著秋扇、扇著不知存不存在的流螢,舒倩嘆息,「不知不覺,我都這麼老了!」嗚嗚,偶才二十八呀,二十八,一下子老了二十二歲呀,二十二!
尹嬤嬤侍立一旁,跟著感慨,「是啊,奴婢當年剛來到您身邊伺候的時候,您才十三歲,剛剛嫁給當今萬歲爺。那時候,您整天都是笑的。」說完,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低頭閉口不提。
舒倩笑著回頭看她,「嬤嬤又糊塗了,你看我,這不也是笑著的嗎?」就是看著有點兒苦澀。
尹嬤嬤急忙收拾心情,跟著笑語:「可不是,主子娘娘笑起來,最是好看不過。」
舒倩抿嘴,看看小平。那孩子急忙低頭,做出一副老實模樣。
放下扇子,摸摸手中杯子,輕聲問:「本宮一直忘了問,小平今年多大了?」
小平沉聲回道:「回主子娘娘,奴婢今年二十四了。」
舒倩點頭,「二十四了呀,好年紀,再過一年,就能出宮嫁人了。」
聽皇后這麼一說,小平一咬牙,強自吞下眼淚,不再說話。
舒倩背對小平,沒看到她這反常模樣,倒是小巧在一旁看的仔細,心中暗暗稱奇。琢磨著,等回去一定要偷偷告訴主子娘娘一聲。
舒倩接著問小巧,「你今年十四五了吧?」
小巧點頭,「是,主子娘娘,奴婢今年十四歲了。剛從內務府出來,就派到娘娘身邊伺候。」
原來如此。怪不得,依舊保留著人性的單純與良善。舒倩長舒口氣,對二人說:「嬤嬤我就不說了,她家裡,兒孫都有了。你們倆,好歹跟我主僕一場,等將來你們出宮的時候,我一人送你們一份禮物,權當是壓箱,儘儘主僕情分。嬤嬤到時候提醒我,別給忘了。」
尹嬤嬤笑著福身應下,對著小平、小巧道喜。小巧嬌羞著磕頭謝恩。小平則是磕個頭,什麼也沒說。
尹嬤嬤剛覺得小平這丫頭不懂事,忽然聽到牆邊樹枝折斷,緊接著撲通一聲。便再無下文。
小巧嚇了一跳,緊緊拉住尹嬤嬤衣襟,「嬤嬤——」
小平上前安撫皇后,「娘娘,奴婢去看看吧。」
舒倩冷笑,「不過是誰家小貓過來了,瞧你們緊張的。這裡是佛堂,佛光普照,還怕有鬼祟不成?」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小巧更是怕的要死。
小平無奈,只得上前幾步問話,「什麼人,敢夜闖佛堂?」
那邊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緊接著,一個黑影站了起來,怯怯回話:「爺是十二阿哥。皇額娘在嗎?」
「十二阿哥,當真是十二阿哥!娘娘,十二阿哥看您來了!」
舒倩冷笑,「看我做什麼?去看延禧宮那位才對,那才是他的親額娘!」
尹嬤嬤滿臉錯愕,「娘娘,您怎麼能這麼說?十二阿哥是您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從小到大,為了十二阿哥,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操了多少心。怎麼能這麼說呢?」
尹嬤嬤一說,十二更加難過,拖著腿走上來,對著舒倩跪下,「皇額娘,兒子不孝,兒子不孝——」說著,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聽著他哭,舒倩心裡也不好受。不管怎麼說,還是個孩子。想要攙扶起他來,又替烏拉那拉氏不值。索性,讓他一口氣哭個夠。從今往後,不知道想哭的時候,有地方讓他哭沒有。
十二哭了一通,心裡鬱氣發散開來,抬起頭,看看皇后,正託著腮幫子看他,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訕訕地嘟囔,「兒子無狀,叫皇額娘笑話了。」
舒倩搖搖頭,「在母親面前,你還想要什麼狀呢?」說著,笑著拉起十二,叫他在身邊坐下,問:「吃飯了嗎?我讓她們做了芹菜鍋盔,端來你嚐嚐?」
不等十二回答,尹嬤嬤早就興高采烈地拉上小巧,一同去端飯。舒倩又吩咐小平,「去看看有跌傷的藥沒,取來給十二阿哥敷上。」
十二連忙制止,「皇額娘,兒子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