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我什麼?」路筱慈睜著無邪明亮的大眼睛。

祈雲真不知該笑還是該為唐君毅掬一把同情之淚。相處了十七載,等待了十七年卻被他這程咬金半路殺出。在筱慈心中唐君毅亦兄亦父,唐門的師兄姊們都是一家人,而在唐門嚴密保護下,單純天真的她足不出唐門,見過的男子少之又少,他是第一個和她相處這麼久,也是第一個對她好的陌生男子,要動心自然很容易,他該慶幸她先遇到的是他,要是她先遇到其他對她好的男人?﹕突然,他想起有次一些惡人請她吃飯喝酒的事,若非他及時趕到,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想著,他不禁為她太相信人性而捏把冷汗,也很高興在這濁世紅塵中她依然保有一顆赤子之心。

「算了!」一瞬間,唐君毅感覺老了許多。

「什麼算了?大師兄你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像你。」路筱慈仍不知自己就是禍首。

「如果妳還當我是師兄就跟我回唐門。」唐君毅心中抱著一絲希望。

「大師兄,你不是常跟我說過自己人生自己決定,就算是算命之言也不可盡信之,算命也不過是預測和幫助我們趨吉避凶,真正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現在我就是決定自己的未來,我想跟祈大哥在一起。」路筱慈堅定的眼神讓唐君毅心寒透了。

「妳當真不聽我的話?」唐君毅瞇起眼眸。

「大師兄二這是筱慈自己的選擇,你別再逼她了。」唐君雨從容的走到他身旁,依戀的眸光一閃而逝。

「很好!今後妳我恩斷義絕。」唐君毅拂袖絕然離去。

「大師兄,別走呀!」路筱慈驚駭的眼中蓄滿淚水。

「筱慈,不要緊,大師兄只是一時氣憤。」誰能受得了一手養大了的新娘投入別人懷抱的打擊?唐君鈺攙起她,「沒事的,妳也知道大師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心情好一點,妳再同他說。」

路筱慈點了點頭,驀地一陣昏眩襲來,讓剛站起的她又差點倒下,她及時緊抓住唐君鈺的手。

「妳還好吧?」唐君鈺微蹙眉。

「沒事,可能是貧血。」路筱慈站穩身子後,冷不防腰被鐵臂圈緊。

「妳小心點。」祈雲抱緊她,不安在心裡擴大。

「我沒那麼脆弱,只是大師兄那邊??」她好內疚。

「筱慈,沒關係,我們就住在前面鎮上的悅來客棧。」唐君文頗欣賞祈雲,朝他頷首,「我們先告辭。」

「謝謝你們。」路筱慈目送他們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別擔心,我們今晚也住悅來客棧。」祈雲附耳低語,因為他還有很多事要問唐門的人。

「祈大哥,我就知道妳最好了。」路筱慈小臉綻亮,情不自禁的吻了下他的臉上思識到神喜和四大保鑣的曖昧眼神,紅潮倏地爬上她整張臉,她又做出丟臉的事,她沒臉見人了。

夜深人靜,祈雲獨自坐著輪椅來到唐君毅房門外,象徵性的敲了下門。

「你想做什麼?」唐君毅拉開門,乍然一訝,旋即不擺好臉色。祈雲的修為看來比他想象的還高。

若非刻意的顯露行跡,恐怕連被摸進了房都不知道。

「我也不習慣跟男人共處一室,我們外面聊。」祈雲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他莫名的背脊竄過一陣寒颼颼。

「你沒資格得到她。」她在唐門的保護下依然擁有純真自然的赤子之心,這是身為父兄的驕傲。

「她是濁世中的一顆明珠。」慧眼識得有幾人,天知道他當初還想跟她撇清關係,因為他俗事血腥未了,他不想牽連她。

「你知道就好,我愛了她十七個年頭,你才不過跟她相處了三個月,你憑什麼跟我搶她,你認為你瞭解她有比我瞭解深嗎?」唐君毅咄咄逼人。

祈雲轉動輪椅,慢慢走進月光之下,他仰頭望看光華照人的弦月,想起他跟師妹靈玉,他跟他不也是一樣,不同的是他沒辦法像唐君毅挑明瞭說,他只能默默的看她、等待她作出最後的選擇。

「你別以為你保持沉默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唐君毅一把糾起他的衣襟,「你可知道若不是為了她那個生命的預言,她早在及笄就是我的,根本不會等到現在,該死的!」

放開他,唐君毅抱起頭,自責有什麼資格責怪別人,如果不是因為聽信江湖術士一言,如果不是遵從太君的約定,如果不是為了等她十八歲的劫難過去,如果他夠擔當,他應該毅然決然的?說這些都太遲了,這也是他為什麼無法有力的責備她,只能恨自己無能為力。

「她的確有十八歲之凶兆。」祈雲幽幽嘆道。

唐君毅一凜,「她告訴你的?」那他還敢和她在一起,不怕她突然香消玉損,他得承受哀莫大於心死的打擊?

「你忘了我是什麼人?」算命、改命,逆天行事乃他專長。

神算一言斷生死8你有辦法?」唐君毅渾然忘了恨意和嫉妒。

「有,不過我需要你的幫忙。」祈雲溫文一笑。

「傳言你可以替人換命、改命,就連皇帝也為了長生不老而三顧茅廬。」

「傳言不盡全是真。」像對毒郎君憤世嫉俗,個性乖張上晉怒無常的描述就差多了,在他看來唐君毅只是狂放不羈,率性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好吧!如果你真的能救她,我願意成全你和她。」唐君毅咬了咬牙壓制胸口

撕裂的痛,是他自己沒把握住,怨不了旁人,而機會逝去不再回。

祈雲嘴角微彎,「你是筱慈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也是最瞭解她的人,麻煩你告訴我人攸慈在唐門的成長過程。」

「要很詳細嗎?」

「鉅細靡遺。」

唐君毅閉了下眼,腦海飛掠過往記憶,「我第一次看到筱慈是她剛出生的時候,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太君,也就是我奶奶懷中,那時我奶奶也受了很重的傷,在大人們忙著救治奶奶和她的隨從,也就是筱慈的父母時,無暇照顧她,她被交到我懷中。那時候她好小,可是就算受到驚嚇,她依然睜著骨碌碌的大眼睛不停的東張西望,完全不怕生,沒被我兇惡的臭臉給嚇哭,反而還對我笑,那時候我就心動了,很奇怪是不是?」

「不會!」祈雲能體會那種感覺,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同的是靈玉拉了他一把,在那一刻他看到與她的未來沒有交集,即使師父遺言執意要將他們送作堆。

「後來??」時光在他們交談中飛逝,直到天露出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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