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順著這長廊直走就到前廳了。」

「好!謝謝。」

店小二低淬了聲,「怪人。」便消失在花園拱門後。

「你做得很好。」神喜將一錠銀子放在店小二手上,祈雲隱身在角落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謝謝公子。」隨便撒個謊就有錢賺,這等好事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你可以去忙你的了。」神喜不悅的揮退店小二,回看喜怒不形於色的祈雲,「公子,這樣做可好?」

「這是為了她好。」祈雲幽邃的眼變得黯沉。江湖上要殺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不想牽連無辜的她,只好跟她保持距離。

路筱慈照著店小二的指示走。

她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咕嚕的哀叫。

日已上三竿。

「姑娘,妳怎麼還在呀?」店小二捧著午膳送進客房再次經過長廊,訝異的看著在長廊上徘徊的路筱慈。

她只能乾笑,「我我好象迷路了。」

聞言,店小二差點撞牆。

「算了,我正好要去前廳,妳跟我來吧!」

「你可不可以先帶我去茅房,我內急。」路筱慈微窘的囁嚅。

店小二眼一翻,寧願昏過去。

等到路筱慈終於離開客棧已是日過午時的事了。

她再次迷路了。

身無分文的路筱慈走在喧囂熱鬧的街道上,好奇心讓她忘卻自己迷路了,只顧著睜大眼看著一路上新奇好玩的賣藝者和攤販。

「公子,你看,是路姑娘。」神喜自二樓雅閣往下眺。

祈雲頭也沒抬,細嚼慢嚥著。

「公子,她不是應該在客棧等唐門的人來接她?」

祁雲優雅的品茗。

「她該不會是又迷路了?」

祈雲取出白色手絹輕拭著唇。

「她蹲在包子攤前,看起來好象很餓。」還流口水。

祈雲放下手絹,隨從立刻奉上一條新白絹。

「公子,要不要去幫忙她一下?」神喜兩道眉毛攏起。

「她不會有事。」祈雲淡然的開口,繼續動起筷子,彷佛天塌下都與他無關。

「真的,那個包子攤的老闆送她包子,她正在狼吞虎嚥。」神喜佩服主子神機妙算。「她走過來了入寺等,她臉色發白,好象噎到了。」

驀然一道白光閃過,她手中多了一壺水。

不管這水從哪裡飛來,路筱慈囫圃的灌下,也不怕水有毒。

「公子,我們桌上的水不見了。」看來明明在乎,偏偏故作若無其事,公子的心思有時還真讓人難以理解。

「叫店小二再送來。」

「公子,她過來了。」隔著雕花鏤空的窗欞,她趴在窗臺上,飢腸輥輥,看著店內用餐的人。

「姑娘,一個人嗎?」幾名地痞圍著她,打量她的目光放肆無禮。

「公子,她有危險。」神喜覷了覷祈雲的臉色。

祈雲的手陡地一震,茶杯裡的水微濺出來。

「我們要過去幫忙嗎?」

「她自己可以應付。」該死的!她為什麼那麼輕易信任別人?

「她跟他們走了,公子。」他好象聽到公子在低咒。「他們進了對面的酒家。」

祈雲手中的杯子被捏破了。

子,「再來一杯。呃!」醉醺醺的路筱慈笑嘻嘻的試圖集中注意力,看著眼前的男「你很像我喜歡的人?呃!嗚,我喜歡的他,可是他不喜歡我。」說著,她的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滑下,「為什麼?我承認找很迷糊,什麼事都做不妤,只會泠人帶來麻煩,可是我真的喜歡他,我這輩子從沒那麼喜歡一個人,為什麼他要丟下我?」

「妳該睡了。」祈雲長嘆,扶她躺下一昌他看到那些地痞灌醉她意圖不軌時,什麼冷靜理智全飛到九霄雲外,他第一次有殺人的衝動。

「你別走,祈大哥,我要向你父母提親,我要娶你」伴著喃喃囈語,醉意和睡意讓她慢慢闔上了眼。

這傻氣的丫頭!祈雲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神喜推門而入,「公子,她睡了?那些色慾燻心的流氓我已經移交官府處理。」

祈雲點下頭,「神喜,我問你,我該不該放手?」玄谷老人遺言交代的婚約還存在,但新娘已經愛上別的男人,他該怎麼做?

「公子,就如靈玉小姐所說的,你是人,應該有權追求自已的幸福。」

「是嗎?」但,一個沒有心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愛。

「太師父已經作古了,就算你違背承諾也沒關係,反正他不會知道,何況我們此行不是要去確認靈玉小姐的相公?」人都死了還不忘陷害入,公子就是太忠誠認真了。

「師父是這一輩子唯一對我好的人。」因此他更不能忘恩負義。

「可是他也不能任憑自已喜惡隨便主宰他人的一生。」神喜苦口婆心地道「公子,你真的該放下一切,為自已後半輩子作打算。你可以預測和改變其他人的命運,為什麼不能試著改變自己的未來呢?玄谷少你一個不會倒,還有玄地少爺、玄日少爺、玄月少爺,要不然叫靈玉小姐的相公入贅也可以。」

「等到杭州再說吧!」他要去確認那個綠眼相公是否值得靈玉託付一生?以長兄的身分,也以一個未婚夫的身分。

她的頭快炸掉了,睡醒的路筱慈撫額申吟,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件,她好象看到祈雲來救她,是夢吧!

「妳醒了?」突然響起的溫和柔嗓驚駭了她。

不是夢8祈大哥!」她雀躍的奔下床,結果腿一軟往前趺個狗吃屎,但她不以為意,仍然揚起水眸望著他,「真的是你上這不是夢吧?」

「把這醒酒藥吃下去。」他伸出手牽起她,看她喜極而泣的嬌俏模樣,他冷硬的心絃忽然被撥動。

「好!」就算要她吞穿腸毒藥,她也願意。

「肚子餓了吧?」刻意迴避她赤裸裸的傾慕眸光,祈雲轉動輪椅來到花桌前。

「你還沒吃飯吧?」

祈雲欲張口又被她打斷。

「我們一起用。」路筱慈綻開笑顏,早忘了被他丟下的事,只要能看到他,她就心滿意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在乎一個男人,只覺得腦海裡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

祈雲沒有說話,慢慢的咀嚼著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絲毫沒發覺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的寵溺。曾經靈玉也是這樣照顧他,在師弟玄地出現以前,那是多久以前了,久得他已經忘了該如何和人相處,跟人怎麼說話,忘了自己也是人「你怎麼不吃菜,你身體不好要多吃一點。我在家每天都有師兄盯著吃飯,大師兄在的時候更慘,一直叫我要多吃一點,可是擺了一整桌的食物,再怎麼山珍海味光看就吃不下,偏偏我這個人又是見不得食物被浪費,所以每天被當成豬一樣喂,都快被養成母豬了。」

祈雲嘴角微彎。

「你笑起來真好看,你應該常笑的,感覺年輕多了。」路筱慈狼吞虎嚥著,邊吃邊夾菜給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聒噪?」

祈雲斂起臉上的表情,搖搖頭。

「那就好,我跟你說,我在唐門有十二個師兄姊,他們都好厲害,個個允文允武,只有我最笨了,甚麼事都做不好,因此我決定要出去磨練自己,不能老依賴別人。可惜他們還是老當我是小孩,一點都不瞭解我,只有你最好,我不用解釋一大堆就知道我心裡的想法。」

「他們是關心妳。」祈雲目光柔和的注視她。

「我當然知道,但我就是想證實自己的能力,像我奶奶和叔叔嬸嬸就不會囉哩巴唆的,在家裡隨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對了,跟你說那麼多,還不知道你有什麼家人,他們會管你那麼多嗎?我想,你那麼出色,又精於算命,你的爹孃一定都感到榮耀?」

「我沒有家人。」他說得雲淡風輕,聽在路筱慈耳裡,胸口為之擰緊。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孤兒。」

「我不是孤兒,我的親人也活在這世界上。」

「那你怎麼說你沒有家人?」害她不好意思。

「因為我已經是個死人。」祈雲輕描淡寫的說。

「死人?你明明活得好好的,啊!我知道,是不是他們不知道你還活在這世上?」她至少還有奶奶和叔叔嬸嬸以及師兄姊們疼愛。

「事實上他們認定我已經消失在世界上。」

「為什麼?」

「他們是親手將刀子插入我心臟,再將我推下斷崖。」他淡然的話震驚了路筱慈,她猛抽了口氣。

「你現在」她整顆心絞扭成一團,胸口好痛、好痛,眼眶溼熱。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我還活著。」

「但你的心不是」

「如妳想的,我是妖怪上這樣妳還要跟著我?」祈雲沒有表情的凝視她,卻意外看到她淚光盈然,他胸口一窒。「為什麼?為什麼妳要哭?我都不在乎了。」他輕輕的抬起手拂去她眼角一顆顆滴落的淚珠。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好難過,心好痛。」

「妳?」四眸相會,被淚水洗滌過的黑瞳晶瑩剔透宛若稀有的黑色珍珠,鑲在白裡透紅的粉嫩肌膚上更顯璀璨動人,一張豔紅小口輕散誘惑著他去採擷,不自覺的大掌徐徐下移托起她的下顎,他情難自禁慢慢的挪近她,但輪椅與地面的摩擦聲驚回他的意識,他在做什麼?

「妳別哭了。」他放開她,遞上一條手絹,轉動輪椅往外走。

氣氛一下子陷入悶窒,路筱慈不知該說什麼,那一刻她心跳坪坪然,幾乎以為醉死在他溫柔的眸光中,甚至以為他就要吻?塢著發燙的臉,哎呀!她怎麼能這麼不知羞。

「吃飯吧,吃完該動身了。」轉回輪椅交代時,他已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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