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流得兇,落在擎雲手臂上,一陣滾燙。擎雲頓時難以理清自己的心中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只是看著她很久,終於嘆了口氣,又穿上了衣服。
「其實還有個辦法可以解毒。」他在一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囊,「這是永冬草的根,人吃了,將會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失去一切官能慾望,它可以解雙果樹的毒。」
「我不吃!」皇北霜也平靜下來,喉嚨裡還有少許嗚咽,但她很肯定地說:「我不吃,吃了永冬草,七十二個時辰內,除了性慾全無,還將會失去食慾和睡欲,我自問做不到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擎雲十分意外,沒料到她居然也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明明如此年輕,大約才只十八九歲吧。於是問,「你又不肯讓我幫你,那你打算怎麼辦?」
皇北霜咬牙,勉強站了起來,卻一步一步地往湖裡面走,直到冰涼湖水浸到她胸口了,她便褪下了所有衣物,只除了額頭上的一圈寶石鑲嵌的髮帶。
「這水真冷。」月色中看得出她在苦笑。
擎雲握劍的手一緊,一時說不出話來,皇北霜冷得發抖,於是轉過身去,背對著擎雲。
此情此景,月華水瀉,薄風輕寒,豈知道此刻再多的溫柔和輕幽,也及不上湖中少女顫抖的雙肩,再多的光華和神秘,也比不上湖中少女溼潤的雙眼。
明明如此美,明明如此美,擎雲卻忽然有種不敢再看的窘迫和焦躁。
明明她就在眼前!
哐當!
若問像一頭髮瘋的牛,狂暴地衝進此刻到處都淫靡不堪的擂堂,他砸了桌子又砸椅子,整個大廳就聽到他四處破壞的聲音,兄弟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得停下所有動作,有些不解和惶恐地看著他們的首領。
可若問的怒氣顯然無法就此褪去,他一腳踢開一個兄弟,拎起他身下正遭受羞辱的少女,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發洩著他心中失控的烈火。
為何?為何此生為人,竟會如此瘋狂!
這確實是一個殘酷可怕的夜晚,只有聲音,暴躁的聲音,哭鬧的聲音,興奮的聲音,侵略的聲音,這裡沒有心,這裡沒有靈魂,只有瘋狂,寂寞無依的瘋狂!
翌日,大堂裡的狼藉已經收拾乾淨,被抓的俘虜包括女婢和侍衛也不知還剩多少人,總之一併壓在大堂中間等候發落。若問坐在大椅上,兩指敲打著光滑的雕鏤騰龍扶手,終於陰肅地下令,「把那個老妖婆帶過來。」
空氣中,只餘冰冷懾人的威嚴,彷彿昨晚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朵再蹣跚地被推出來,說她現在是個妖婆確有點兒像,衣裝正服的時候已經令人覺得陰森,這會又亂髮披頭,衣衫襤褸,身上各處都約見風骨,簡直就像是一樁古老詭異的枯木。
「那個女人跑了!」若問冷冷地說。
「娜袖兒跑掉了?」朵再眸子一動,頓時神色飛揚,一如同窮途末路之時忽然間豁然開明,她一轉身,對著身後剩餘的族人高聲喊道:「大家聽到沒有?聽到沒有。我們的娜袖已經逃了,她不在這裡,她成功了。我們這一路沒有白走,我們也沒有白白送了這條命,更沒有辜負遙遠的厄娜泣同胞,我們沒有做錯,更沒有絕望。狂歡吧。各位,如今我們死而無憾,如今我們再無悔恨!」她一說完,身前眾人紛紛大叫相和,決絕聲竟是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