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一怔,隨即在腦子又回想了那時錐心的一幕,的確是一珍的體重比她和萱萱的要輕一些,下落的速度相應的也會慢一點,自然離衛七最近。
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心中還是恨意難平,言辭激烈的說道:「你說的也許不錯,可是他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救了一珍,那就意味著我和女兒就是一死。如果我們都死了,他即便後悔又有何用?」
「是啊,人都不在了,後悔又有何用?頂多陪你一死罷了,方才我為他把脈的時候,他就這樣說了。」
「薛叔叔,若你要為他開脫的話,我就不聽了!」青青騰地站了起來,轉身背對著他,不想再去聽到關於衛七的任何言語。
他以為他陪著她死就算是他對那一切做出的補救嗎?休想!
她才不要死,相反的她要和女兒一起活著,並且活的好好的,快快樂樂的長命百歲的活著,而不是在明明有生機的時候去選擇死!
所以,對於他那一瞬間所做的選擇,她寧死都不會原諒他!
薛景瀾聽了只是笑了笑,站起了身,不再多說什麼。
比如他的病人中不乏有江湖中鐵骨錚錚的漢子,欠人一份人情,便拼命報答,有的甚至因此引來殺身之禍,並且禍及全家幾十口上百口的大有人在。
他曾經問過獨臂神僧,只因為要報答小時候的一飯之恩,而讓自己全家因此遭到滅門,新婚的妻子和年僅幾個月的嬰兒統統喪命,他可曾後悔?
那獨臂神僧雖然神色依然黯淡,卻仍仰頭說道:「不悔!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男子漢大丈夫行走江湖,理當行得端走得正,若是盡做些忘恩負義之事,還有何面目活在這個世上?只是累及了家人,讓我心中時時難安,所以遁入空門,日日行善,只希望老天能夠在陰間多加善待她們。」
說到最後,神僧忍不住潸然淚下,卻又自我安慰道:「不過,我畢竟還是救了恩人的性命,這一番犧牲總算沒有白費,想必我的妻兒也會為有我這樣的丈夫和爹爹感到自豪!」
他的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讓薛景瀾在心中也忍不住為他喝一聲彩,此人乃真男兒!
一個人有此等樣人為夫為父,總比那些背信棄義,兩面三刀,忘恩負義的小人強過許多!
所謂人生總會有許多的無奈,正所謂忠義兩難全!
再比如他行醫的時候,曾經分別遇到兩名身中醉清風這一天下第一淫邪***的時候,第一次他想也不想的直接用那名少女體內的硃砂做引,成功的救回了她的性命,畢竟人命關天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可是那名少女活過來之後因為臂上不見了守宮砂,而哭得死去活來,最後一頭撞死在牆上,說是從此再也無臉見人!
而第二次遇到這種情況,他理智的選擇了不救,因為不救的話,那名女子還會多活兩日的性命,而救的話,他害怕這名女子還會像第一個那樣,選擇以死來捍衛那所謂證明清白的守宮之砂。
那樣的話,只怕連一日都活不了了,所以他乾脆推做無法救治,沒想到後來竟然被鬼醫所救,而那名女子最後也嫁了個如意郎君,聽說婚後生活過的倒也美滿。
人生中的無奈,若是無法親身經歷,只怕是很難去想明白那無奈之下的矛盾掙扎以及心酸。
想到這些,薛景瀾苦笑的搖了搖頭,意有所指的對她說道:「有時候,眼睛看到的未必便是事實,有時候耳朵聽到的也未必是事實,當你閉起眼睛,塞上雙耳,完全拋去心中的芥蒂,用心去體會的話,才能感覺到事實的真相。青丫頭,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不要激動,不要偏執,冷靜下來多想一想,也許會是另一種不同的心境。不管怎樣,薛叔叔都支援你,可是事情畢竟發生在你的身上,薛叔叔不希望你後悔,更不希望你的生活中充滿了恨意。」
「不要再說了!」眼前來回晃動的全是衛七拉住了一珍的畫面以及書生滿臉是血的躺在地上的情形,青青痛苦的閉上了雙眼,捂住了雙耳,激動的大聲喊道:「薛叔叔,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我不要聽!」
「唉,好好好,我不說了,丫頭,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薛景瀾長嘆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轉身離去。「丫頭,薛叔叔無能,三年未能研製出忘情水的解藥,這忘情水和它的秘方,若是林兒清醒之後,你交給他,以他的修為也許能夠研製出解藥來吧。我走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看著薛景瀾淡藍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鳳臨苑內,青青呆呆的看著桌上留下的那個精緻的藥瓶,她恨恨的握在掌心,「即便沒有解藥又如何,沒了解藥又如何,傷害已然造成,哪會是一瓶解藥就能了事?即便你恢復了記憶,難道你就可以抹殺掉這一切的傷害?不管如何,衛七,我絕不原諒你!絕不!」
薛景瀾走出鳳臨苑,便要帶走紅姬,好好的痛斥她一番,再嚴加看管,好好的教育,誰料紅姬逃脫,薛景瀾一路追了出去,從此二人失去了蹤跡。
接下來的日子裡,青青每日都親自陪在書生的身邊,愣愣的看著他平靜的睡顏,心中五味俱全。
薛叔叔說了,若是當時萱萱再大個一兩歲的話,體重再多個十來斤,只怕書生的五臟六腑都被壓破,那便是真正的神仙難救!
每每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後怕起來。
為何當初她最先遇到的不是大哥而是小七呢?
如果她最先遇到的是大哥,也許她的人生便不會平起那麼多的波折,說不定此刻正安安靜靜的和他一起在哪個林間過著平淡的日子,也許和他一起行走江湖,懸壺濟世。
有時候書生也會清醒過來,看到她在自己的身邊靜靜的守著,他眸中的光彩一天比一天晶亮,臉上的氣色也越來越好,唇角的笑意也越來越真實,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愉悅了起來。
看到大哥的身心快速的康復起來,青青也感染了他那歡快的笑意,更加用心的侍候他洗臉,吃飯,甚至幫他擦拭身子。
而每次擦到腰部以下的時候,書生都會漲紅了臉,低聲說道:「讓別人來吧……」
而青青總會忍不住大笑出聲。其實她是故意逗他的,她哪敢去擦一個男人的下半身呀,雖說以大哥對她的付出,不惜以命來救她和她的女兒,她即便是以身相許也不以為過,可是……
可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雖然她對書生的感情此刻已經變的複雜了許多,對他,她的內心充滿了感激,充滿了依靠,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動心,可是畢竟她的心裡還有著小七,她還是小七的妻子,她不能在自己還沒理順自己的感情生活的時候,就做出大膽的事情!
這些天來,她在心中也不斷的想起小七,每當想到他的時候,心中就恨得牙癢,恨他對自己和女兒太過絕情,恨他對別的女人又太過熱心,可是每每恨過之後,留在心底深處的卻是濃濃的哀傷以及絕望。
她是那樣深刻的愛著小七,若說突然之間因為這些,就能讓她心中的愛意完全消失,那是不可能的!
她深深地明白,正所謂沒有愛,哪裡來的恨?
而萱萱經過這次的事後,似乎受到了點驚嚇,變得乖巧了許多,總愛扎進她的懷中肆意的撒嬌。
每當看到這些,她的心中就忍不住的動搖起來,自己小的時候享受不到父母的愛意,難道她也讓自己的孩子得不到父愛嗎?
她也在心底幻想過原諒小七一次吧,他的情形看起來真的是知錯了,也悔改了,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他一次吧。
不是我不愛你了,而是我找來找去,真的找不到可以原諒你的理由!
所以這些天來,小七也來找過她多次,每次她都是冷眼以對,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冷冷的告訴他,不要再來祈求我的原諒,我找不到可以原諒你的理由!或者你告訴我,你有什麼樣的理由可以讓我原諒你?
這樣的話總是會讓小七啞口無言,臉色灰白一片,僵硬著身子黯然離開。
折磨他的同時,她的心中也不好受,她常常的在心底痛心的想著,為什麼他和她的婚後生活竟然會走到如此地步?
可是隻要一走入書生的房間,一看到書生眸中的點點柔情,一聽到書生溫潤的聲音,那股痛徹心扉的疼便會淡淡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語的平靜淡和,彷彿他本身就是一汪清澈的泉水,讓她不由自主的跳了進去,一點點的洗去內心深處的哀痛。
她無法理清自己如今對書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也無法理清自己對衛七到底還有幾分的愛意,只覺得自己經過此事之後,對書生的那種複雜的情愫和對衛七的愛恨以及對萱萱和宸宸的未來的各自打算,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要逃開這一切,逃到一個無人的地方,靜靜的理順這一切,不讓自己的內心再活的那般的壓抑,那般的痛苦。
這一日,當中秋不算太烈的陽光暖暖的照在頭頂的時候,經過多日的苦思,她終於決定去找衛七,和他好好的談一談,告訴他,她想暫時分開一段時間,讓大家都彼此冷靜一下,各自思索一下自己對這個已經有了裂痕的婚姻下一步的看法。
因為他的身份畢竟是衛國的王爺,皇帝最鍾愛的兒子,皇帝對她還是青眼有加,視若親生,這個婚姻不是兒戲,不是說不要便能不要的,更何況她的對外身份還掛著一個天啟!
如果她能過的了自己那一關,那麼他們便還在一起,如果過不了,就要考慮著如何和他分開,並且還要說服他,對她放手,這樣才不會引起太多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