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臨危一刻

握著他冰冷異常的手,青青心中的恐慌到達了極點,他究竟失去了多少血液,才讓身子冰冷如斯?在王府的牆外,他明明已經中了三隻鐵箭,卻還硬撐著帶著她一起騎馬趕了那麼遠的路程,直到甚至再也承受不住跌下馬來,這一路上光馬背的顛簸只怕已經讓他失血不少,更何況跌下馬的那一瞬間他寧可讓自己的背摔在地上,也要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護住她,不讓她受到絲毫的損傷。

而那一跌之勢,讓他傷上加傷,鐵箭又沒入身體幾分,一想到這裡,青青的心就禁不住的打顫,痴痴的凝望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龐,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了起來,疼痛的快要不能呼吸,豆大的淚水始終不曾停過,順著她的臉龐一滴滴的滑落,滴滴砸在她和他緊緊交纏的手上,「小七,你不要有事,求求你,千萬不要有事……」

許是她壓抑的聲音太過哀傷,許是那滴滴的淚珠太過滾燙,昏迷中的衛七漸漸的清醒起來,他歪著頭,衝她虛弱的笑著:「青青,你沒傷到吧?」

見他甦醒過來,青青喜出望外,忙拭去腮邊的淚痕,急急的說道:「小七,你醒了?」

他用力動了動,卻發覺連點頭的力氣也使不出來,半睜著雙眸,用力的看著眼前哭腫了雙眼的青青,想要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怎奈雙手就像灌了鉛一般,連動一個小指都甚為艱難,他感到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似乎身體內虛的沒有一絲的活力。

「弟弟,你別用勁,背上的箭還沒拔出來。」見衛七似乎不太安分,衛子喻忙上去幾步,走到床邊。

「大哥,我終於找到你了。」衛七細細的看著他,雙眼一片迷濛,「母妃從前很愛和我講你小時候的事情,她一提到你,唇角便會不自覺的綻開笑容,可是每次說到最後,總是泣不成聲,她臨終的時候還在遺憾,此生沒有再見你一面……」

「她真的……?」衛子喻說了幾個字,聲音哽塞的再也說不下去,只是別過了臉,不讓任何人看到他臉上靜靜流淌的淚水。

想不到母妃竟然去了,去的那麼早!他腦中殘存的記憶中,還模模糊糊的記得,當年年僅三歲的他離別衛國的時候,狠心的母妃竟然連出來看他一眼都不曾,後來長大以後,舅舅絕口不提母妃和父王的事,只是告訴他,在他離開衛國之後一年,他的母妃又給他生了一個弟弟。

當時他就想了,母妃肯定是徹底放棄了他,一心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弟弟,所以在心中他對母妃又痛又恨,對弟弟也是存了些微的怨,怨他來的太早,過早的奪去了母妃對自己的想念之心。

再後來隨著他不斷的遭遇凌辱,母妃的臉在他心底越來越模糊,直至再也沒了任何的蹤跡,他不再有怨,也不再有愛,似乎衛國的一切都和他再也沒有絲毫的聯絡。

如今眼睜睜的看到自己曾經怨過的弟弟為了救他,不惜付出生命,如何不撼動他早已冷情的心?

可是已經麻木許久的他,早已習慣了掩藏自己的心事,雖然心中已經波濤洶湧,面上卻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不信。既然她這麼想我,當初我走的時候,為何連最後一面都不見我?」

「不是那樣的!」聽到他這樣冷淡的提起母妃,衛七大急,噗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來,「那時她咳咳……根本不知道!父王把你送走後……咳咳……母妃才知道……」

說到這裡,他喘著粗氣趴伏在床上,面上一陣發青,嚇得青青慌忙去捂他的嘴,捂住他的唇,可無論怎樣都堵不住那源源不斷流出的血液。「小七,你別說了,別嚇我啊……」

聽到青青那帶著哭腔的驚叫,衛子喻猛地轉過身來,見狀忙小心的把他的頭抬高一些,卻看到他身下的枕上已然被鮮血染透,登時身心一陣冰涼,見他仍舊看著自己想要解釋什麼,忙緊緊的捏住了他的唇,安撫的說道:「弟弟,我明白,你不要說了,不要急,我真的都明白的……」

似乎是口內充斥著滿滿的血液不得發洩,衛七的臉慢慢的鼓了起來,須臾兩道刺目的紅順著他的鼻腔急急的衝了出來,青青嚇得大哭了起來,「小七……小七……你要撐住……大夫馬上就來了……大哥,你放開他的嘴啊,快放開,要不……」

要不那股血液會衝破雙目雙耳,到時七竅流血,只怕是神仙也難救了!這話她不敢說出來,生怕一說出來,便會變成事實一樣,那時她該怎麼辦?

聞言衛子喻也是一驚,忙鬆開了他的嘴唇,一大口血瞬間噴射出來,濺了他一臉一身,他情急之下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把自己不太高深的內力一點一點的傳送過去。

衛七費力的睜大了雙眼,痴痴的看著痛哭失聲的青青,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來,「青青……我對不起你……若我不行了,你就帶著孩子跟了書生吧,這樣我……放心……」

「不!我不許!不許這樣說!」聽到他這樣說,青青發瘋似的哭喊起來,「你若不在了,我就跟著你去,帶著孩子跟著你,到了陰間我也不放過你,你那麼壞,對我又不好,我不會白白的便宜了你,我要找男人,我就當著你的面找,讓你眼睜睜的看著找……嗚嗚……小七,你不會的,快告訴我,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許你有事……」

「聽話……乖……」衛七的聲音越來越低,低的幾不可聞,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絕望,那樣的哀傷,他還不想死,他想活著,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想活著,活著看著眼前的人,活著去守護著她,聽她撒嬌,聽她撒潑,哪怕再把他的胸前打的青紅一片,也是那麼的幸福。

視線越來越模糊,耳邊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四周靜悄悄的,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顯得那麼蒼白微弱,他只聽到自己在心中大聲吶喊,他不想把她交給別的男人,不想讓別的男人陪在她的身邊,可是他卻再也沒有能力去守護著她,甚至連看她一眼的願望都那麼的難以實現。

感覺到四肢也逐漸麻木起來,是她的手已經離開他的手了嗎,還是他感覺不到她的觸控?

他,就要死了嗎?從此再也看不到心愛人的容顏,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嗎?他在心底悽慘的笑著,這樣就好,起碼書生對她那麼好,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照顧她,安慰她,甚至取代他吧?

想到這裡,他的心像千萬根針扎似的刺痛著,他安慰著自己: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起碼他可以放下心了。

一滴冰涼的淚珠順著他緊閉的眼角極緩的滑落出來,滴答在那被鮮血染紅的枕上,瞬間便和那鮮紅的顏色融為一片,誰也不曾注意到那滴淚的存在,只知道他的頭無力的垂了下去,鼻間鼻息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