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書生的話,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胸腔而來,衛七勃然大怒,低喝道:「你最好明白你在說什麼?」如果不是他此刻傷重在床,他非一把揪起他來,宰了他!
書生迎著他利如薄刃的眼芒,不緊不慢的再次說道:「我說,如果你再次被人算計,再次忘記了青青,我會帶她遠走高飛,絕不會讓你再次刻薄折磨她!我說到做到,不信你走著瞧!」
聽到書生鏗鏘有力的聲音,衛七的眼半眯了起來,黝黑的瞳孔猛地縮了一縮,正要發話,青青連忙跳出來擋住了衛七的視線,橫了他一眼,不滿的說道:「現在說這個做什麼?你這麼生氣,難道是想讓自己再次忘記我嗎?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再讓人設計了去,即使大哥不帶我走,我也會受不了的,我直接丟下你,跑的遠遠的,再也不見你!不過那時估計不等我走,你就先休了我了,和別人雙宿雙飛了,哼!」
想不到青青也這般地說,衛七的心猛地窒息起來,想到自己對青青的最初印象,也只是在成親那晚親熱後,那時的自己似乎對她確實不怎樣,可以說用憎惡來形容一點不為過!
愧疚地看了一眼青青,他垂下了頭,低聲說道:「那個……對不起,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青青勉力一笑,輕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扭頭又看到書生背上的傷。又慢慢滲出點點紅色,驚得忙走到書生面前,按下他半支起的身子,嗔怪道:「大哥,快趴下,看都出血了。」
書生乖乖的趴在了榻上,青青作勢正要解開棉布,重新上藥,衛七略皺了一下眉頭,揚聲對車外叫道:「蔡軍醫,快過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青青親自為書生上藥,那意味著肌膚相接!
聽到衛七的話,蔡軍醫一路小跑的衝了進來,見青青正在揭帶著點點血跡的棉布,呆了一呆,感到身邊一雙凌厲的視線瞪了過來,忙機靈的出聲說道:「王妃,請讓屬下來吧。外面天啟的客人還在等你用早膳。」
青青停下手中的動作,退後幾步,把位置讓給那個軍醫,衛七攬了她的腰肢,在她耳邊低聲說道:「青青,我們先出去,別在這裡影響軍醫了。你皇兄連夜趕來,早膳也沒用呢,大家都在等你。」
「丫頭,快去吧,大哥沒事。」書生閉著眼,也開口催促著她。
無奈之下,青青隨著衛七走了出去,果見林笑天和穆格都端坐在那張簡易搭起的桌上,桌上碗筷擺放整齊,顯然沒人動過,不覺的歉然說道:「皇……抱歉,我來晚了。」
她原本是想叫皇兄,一個皇字剛出口,猛然想起他不想張揚,又想改口叫他名字,又感覺不妥,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曾叫他笑天,或者天,可是後來理清了對他的感覺,便是連名帶姓的喚他,生氣的時候就叫他王爺。現在,怎麼想,就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稱呼,索性什麼也不叫了,直接含糊過去得了。
林笑天的臉色黯了幾黯,她的意思他完全明白,他也不知道此刻能讓她開口叫他什麼,半垂下眼簾,用力的想了又想,這才衝青青溫和地笑道:「青青,以後在外面,你就隨小昭叫我一聲天哥哥,可好?」
小昭是她的軟肋,自她死後,青青才明白,原來竟然是自己一直虧欠著小昭,欠她一份無法償還的感情,如今聽到林笑天這般地說,想也不想的直接應了,啟唇叫了一聲:「天哥哥。」
這般親暱的稱謂,聽在衛七的耳中,直覺的感覺很彆扭,看到林笑天眸中一閃而過的得意的笑,心中又是騰騰的只跳動著怒火,轉眼又看到青青一臉的黯然,又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絲毫感覺不到青青和林笑天之間有什麼暖昧的舉止,反而覺得青青心情似乎很不好。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極度討厭這種茫然的感覺,小昭,他記下這個名字了,回頭該好好查查這個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這般的牽扯住青青的情緒。
穆格只是淡淡的笑著,一邊不著痕跡的掃視著三人,一邊安靜的用著早膳,唇角淺淺的彎起,心情看起來很好。
一頓飯便這樣沉默的用完了,那邊書生也已經重新包紮完畢,小紅喂他簡單的喝了兩口稀粥,便又沉沉的睡去。
孟隊長請點了一下人數,原本的三百人經過昨晚的刺客事件,僅剩一半多點,現在也已整裝待發,隨著衛七的一聲出發,大家安靜的繼續行走在這條即將走出的蜿蜒泥濘的小路上。
不想讓林笑天和青青過多接觸,衛七特意安排了林笑天和穆格一個馬車,自己則守在青青的身邊,所幸只需半天的功夫,便已經走出了這座被雪覆蓋的小山,越過了衛國的邊界。
一齣衛國,林笑天便在天啟的邊界找了一家比較乾淨的客棧,為大家接風洗塵,更兼壓驚。席間更是不看衛七快黑的臉色,不停的對青青噓寒問暖,伸手夾菜。
書生也清醒了過來,喝了軍醫配製的藥,身上的傷勢漸漸也有氣色,不過對青青的態度很是冷淡,讓青青很是傷心。這一幕就連軍醫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了,還記得之前這個書生對青青可是緊張萬分,如今一受傷,竟然態度大為轉變,竟然說什麼不認識青青,讓青青自重,不要沒事亂攀親戚。
這樣的怪症,讓軍醫甚為頭疼,思索了半天才道:「這位仁兄可能是傷勢頗重,也許是撞擊到了頭部,造成記憶缺失吧。」這種說法連他自己都不覺得可信,那傷明明是在背部,頭上臉上連一點青紅的傷痕都沒,這簡直就是睜著雙眼說瞎話。可是如果不這樣說,只怕他承受不住愛妻的王爺那滔天的怒氣,他只好昧著良心說了一次謊話。
再次出了書生的房門,蔡軍醫便忍不住長吁短嘆起來,就連走到樹旁都沒注意到,砰的一下直接撞在樹上,卻聽到身後撲哧一聲,一個清脆的女聲笑了起來。「蔡軍醫,你想何事竟然這般出神,連樹都沒看見?」
那蔡軍醫扭頭一看,見是紅姬,面上不禁一紅,搖了搖頭,沒說什麼便要越過她,走回自己的房間。
「蔡軍醫,有什麼難處可以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我好歹也學過幾年醫術,雖然不精,說不定我們相互探討一下,會有什麼收穫呢。」
想想感覺也對,那蔡軍醫這才把書生的狀況對紅姬大概說了一番,紅姬聽了默不作聲,半晌才道:「唉,這樣的情況也確實是讓人費解,那書生因為王妃分了心神,才受了這般重的傷,可能覺得丟面子吧,也許是遷怒於王妃,所以才寧願自己沒有認識過王妃吧。唉,這樣的事,真的不好說的,真是委屈蔡軍醫了。」
那蔡軍醫聽了,似乎覺得有些道理,又感覺彷彿不像這麼一回事,無奈的長嘆著回房歇息去了。
紅姬看了看蔡軍醫的房間,又扭頭看了看書生的房間,最後視線投在二樓的方向,久久的凝望著那裡,濃重的夜色下,看不清她面上什麼表情。
「邦邦」的更鼓聲響起,紅姬猛地一驚,這才意識到那聲音只是打更的在敲打著報時的更鼓,伸手擦了一下額上驚嚇出的冷汗,扭身走出了這所已經寂靜無聲的小院。
待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樹上騰的跳下一人,面向院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這才翻身躍上了二樓,輕輕的推開了房門。
「死人,三更半夜不睡覺,跑哪去了?」迎面而來的便是青青不滿的罵聲。
衛七脫下冰涼的外袍,隨手掛在椅上,緩慢的走進她,笑道:「看女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