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七面無表情的坐在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的窗外一陣撲稜,隨即落下一羽潔白的鴿子,衛七快步走了過去,大掌一撈,那鴿子便落在手心,輕手取下鴿子腿上的一個細小的鐵皮管,拔出活塞,取出裡面的紙條,看了一眼,滿臉陰鷙起來,雙拳握緊,那小紙片轉眼間化為粉末,隨風紛紛飄揚。
轉身走到桌前,取出筆墨,大筆一揮,寫下幾個字,便把紙片輕輕捲起,塞進鐵皮管內,伸手招來那羽白鴿,卡好後單手一揚,那鴿子便撲稜幾下,直直衝向天際。
衛七復又坐在椅上,劍眉微蹙,目光深邃,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陷入了深思之中。
「七哥哥,七哥哥……」清脆悅耳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門瞬間被推了開來,衛七的眉頭快速的緊了一下,隨即鬆開,眸中帶笑的說道:「一珍,你來了。」
「七哥哥,我早就想來看你了,可是爹爹不讓,說皇上下旨一月之內不讓七哥哥出府,也不讓別人探望,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我起了個大早才趕了過來。」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上官一珍喘了口氣,拍拍胸口,接著又說道:「七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衛七側身躲過一珍即將竄入懷中的身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嘻嘻的說道:「七哥哥剛成親,父王讓你七哥哥多陪陪你七嫂啊。」
「七哥哥娶了王妃,都不喜歡珍兒了,嗚嗚……」一珍紅著眼圈,眸中充滿了哀怨,盈盈的淚水蓄滿了整個眼眶,欲滴還留,讓人打心眼裡感到不捨,感到憐惜。
衛七嘆了一口氣,伸出拇指輕輕的替她擦去淚水,「乖了,別哭了,七哥哥最討厭女孩子哭哭啼啼的,好醜啊。」
一珍猛的撲進他的懷中,雙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腰際,哭的更厲害了。「七哥哥,別推開我,讓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聽到此話,衛七剛伸出的手慢慢的又縮了回來,看著自己懷中這個傷心欲絕的女孩,心中一陣發酸。
他一直都知道,她自小就喜歡他,從剛開始偷偷的跑到冷宮去觀察他,到後來像跟屁蟲一樣粘在他身後,攆都攆不走,並且放話說以後要嫁給他。
小時候,每次當他的皇兄們打罵他的時候,她總是哭著鼻子哀求他們不要欺負他,從而換來他們對她的嘲笑捉弄和辱罵,她也不在乎。甚至有一次撲到他的身上,替他捱了幾下,那一次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多月才起來。從那以後,他對她的心就軟了幾分,不再總是寒著臉拒絕她的看望。
自小在冷宮長大,自然瞧夠了人情冷暖,人心險惡,所以他對女人厭惡到了極點。可是自從她替他捱打過後,他冰封的心這才稍稍為她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雖然很小很小,但她那時刻充滿關懷的臉總能從這樣小的縫隙中給他帶來一絲的溫暖。
皇兄們見她總是維護他,於是也連她一起欺負,每次看到她被罵的哭紅了眼,哭皺了鼻的時候,他就想衝上去把他們一頓暴打。可是每次在即將出手的時候總能想起母妃的話,讓他強忍著心疼,硬生生的壓下了拳頭,眼睜睜的站在一旁看著。因為母妃說過,叫他不要輕易的露出武功,否則他會死無葬身之地,那樣的話,母妃也活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喜歡自己哪裡,但是在這個一個黑暗冰冷的環境中,有一個小女孩和母妃一樣喜歡著他,關心著他,讓他苦悶的心中也多了一絲甜意,多了一絲暖意。
也曾想過,等再大一些,武功再強一些,他就要努力引起父王的注意,然後建功立業,封王拜侯,風風光光的娶了她,讓她不再受人欺負,來報答當初的維護之恩。
哪料世事無常,母妃和師父先後去世,兩個最疼愛他的親人就這樣去了,他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離開了皇宮,跑得遠遠的放逐著自己。誰知自己迷迷糊糊的竟然做了殺手,還做了殺頭的頭領,更甚者還娶了一個王妃……
看著懷中依然哭的悲痛欲絕的女孩,他心中充滿了愧疚,握緊的雙拳伸展開來,緊緊的環抱住她,柔聲的說:「別哭了,無論什麼時候,七哥哥都還會向從前那樣喜歡你的。」
「真的嗎?」一珍驚喜的抬起了頭,小臉上淚痕遍佈,吸著鼻子問道。
「恩。」衛七疼寵的看著她,雙手捧起了她的臉,用袖口細細的擦拭著淚水。
門,無聲的開了,青青臉色慘白的站在門口,雙眼定定的看著房內的二人,端著飯菜的雙手微微打著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