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病美人張氏本來和自家丈夫過得好好的,但孰料她三年前救下的一個婢女暗中傾心她丈夫,對她下毒手將她害死。
「你是枉死而來,若七日之內肉身不敗,還可復生。」王判看了生前經歷,苦笑道:「只是你這婢女實在不簡單。」
「怎麼說?」邊上那婦人聽說這女子遭遇後頓覺心中惡氣出了:傻了吧,讓你這小三迷惑我丈夫,如今遭報應了吧?
甚至,陳劉氏隱約還有個念頭想要轉世等待十八年再度嫁給自己的丈夫。
「她那婢女的命定良人並非你二人夫君,而是另一個人。只是陰差陽錯進入你們張府,又讓她見到你夫君,並且陪嫁過來。」王判不住搖頭:「你等只知今世不知前生,張氏的婢女在三世之前和你們夫君有三世姻緣,其情分甚濃。如今兩人相見,雖未恢復記憶,但彼此一見鍾情,若不出意外,未來你這婢女恐怕還要奪了你的位置。」王判對病美人張氏說著,面帶憐憫之色。「罷了,看你今世遭遇,回去之後也沒好下場,還是在酆都城尋一住所,等壽元終了後重新轉世吧。」
王判官心中暗暗叫苦,所謂來世審判最討厭的就是所謂數世緣分。若強行斬斷,一世世怨氣積累,必有孽障出世。而若是助他們一世世相遇,還有劉氏、張氏這樣的倒霉苦主叫囂。憑什麼讓她們給那些所謂有情人讓路?
所以,如何進行審判就是一個高技術的工作。但即便再怎麼權衡,也難以一碗水端平,必然有人不滿。
世界,讓所有人都滿意,那麼天下大同也就到了。浩然聖人也不會仍然徘徊在此,早已證道混元,儒家也早早成就無上至理大道了。
這不,病美人顯然不願意自己白白死亡,咬著朱唇:「判官大人說小女子陽壽未盡,如今又剛剛死了三日,顯然還有挽救之機。我的丈夫,就算是自己殺了,也不能讓給他人!」而且,心中對自己那婢女恨意不絕,自己好心好意救她,結果她就是這麼回報自己的?
「殺了!」邊上婦人劉氏眼前一亮:「不錯,不錯,將他殺了!到時候你繼承陽間一切遺產,我跟他轉世輪迴再做一世夫妻。」
王判一聽,隱約覺得這主意似乎還可以。
不過張美人雖然和丈夫沒太多感情,但也不樂意自己守活寡:「哼!我的丈夫,憑什麼讓給你?到時候尋一道士,將他魂魄拘了,永生永世待在身邊就是。」
這女人倒是狠!
龍石年暗暗咂舌,看著兩位女子爭吵。
王判煩不勝煩:「罷了,反正如今正是子時,我把你們丈夫和那個婢女魂魄一起找過來,你們四人自己合計吧!」
也不知道張柳年倒了哪門子血黴,幾世之前的妻子苦苦留戀他,前世老婆為了他不肯轉世,而今世老婆卻因為他慘遭身死,甚至將他魂魄招入幽冥,由判官進行問話。
張柳年看著身邊三人,暗歎:所謂轉世輪迴,實在無稽,若是一世終了哪裡還有這些倫理之爭?心中對那些提倡開闢輪迴的人抱怨起來。
思索後,張柳年對王判拱手:「小生夢入陰司,但如今只有一世記憶,前世塵緣皆被封印,如今只知妻子張氏,不知前世劉氏,請大人明鑑。」看著害死自己妻子張氏的婢女,最初那點好感早就消散一空。
王判官滿意一笑,對張柳年前世妻子劉氏道:「如今你可聽到了。還是老老實實轉世去吧!」
劉氏掙脫身邊鬼卒阻攔,撲向張柳年:「你這個負心漢,老孃為你養活一大家子,你家幾個老人幾個孩子都是老孃操持,如今你居然想要一把將老孃踹了!你等著,等我轉世之後將你們一家老小都殺了!」說著,在張柳年臉上撓了幾下,拉著邊上的鬼卒:「走!老孃要去轉世,來世找一個好老公氣死他!」
瞧著劉氏彪悍退場,王判一樂。雖然他這些年沒少見這些例子,但每次見了都感嘆人世無常。隨後對張柳年道:「你既說前世不可尋,想來這婢女也不會看在眼裡。不過她暗中謀害主母,命不久矣,你等回去之後雖無陰司記憶,但我可暗中干涉,將此事揭發讓她離你們遠遠地。」
那婢女一聽,當即大哭起來:「大人,想妾身數世輪迴只求和楊郎重修連理。大人乃陰司之君,難道連這點要求都不肯嗎?」說著,頭頂逐漸出現怨恨黑氣。
而張柳年面帶不忍之色,雖然記憶全失,但還有一點舊情。邊上張美人見了,暗中踹了他一腳。「她都把我害死了,你還想著她?」
倒是王判官看到黑氣後臉色忽變,地界所謂陰司審判善惡,但善惡好算,可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接受這個結局,不少人心中生怨。三世之怨足以化作孽障,五世之怨驚動鬼神,七世之恨可引來天魔,而九世恨意不消,就能衝出地界成就天魔真身。
陰司一開始並沒有準備將生靈來世安排妥當,只有最初的善惡審判。善者投入轉世送上福運,惡者投入地獄進行懲戒,然後再度轉世。
是放養模式,粗略轉世,不會精細負責來世的一切。
可這樣一來,天道無意識之下的安排,屢屢有陰差陽錯之事,使得生靈死後對自己這一生待遇不滿,怨氣不斷堆積。
最終驚動仙庭,消去仙庭氣運,不得已之下清塵仙帝命人設立判官殿,讓十大冥君安排來生命程。可即便如此,以人心操控仍然有人不滿意自己命運,不時就有怨氣升騰,削去仙庭氣運,陰司功德。
瞧見這婢女怨氣積累,王判只得道:「今世你和張柳年再無相見之日,但來世我給你一個機會。」也不管邊上張柳年夫婦的意思。
陰司審判,怨氣最大,斷不可讓怨氣衝出地界!
安撫女婢之後,將判文送往其他幾個判官處交叉審判,最終將這幾個情孽鬼送回陽間。
不過剛剛送走這對,下面又有兩個積蓄三世恩怨的仇家一起糾纏著上門。
這兩人第一世本是兄妹,只因爭奪家產大打出手同時身死。第二世,陰司讓他們天南海角兩不相見,可誰想到他們兩人竟然在一個偶然的機遇下相見,而且感覺對方很是熟悉。
可不是嗎?兩人前世是兄妹,雖然同歸於盡,但彼此行為習慣有些彷彿。這一世,二人相見恨晚,雖然兩人都有家世,但為了對方私奔,造成兩個家庭的破裂,家人召集家丁捉拿。
最終兩人服毒自殺,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死。而他們死後,兩家人大打出手,十幾條亡魂一同來到陰司。
地官在邊上和龍石年說著這些陳年舊事,似笑非笑道:「所以說啊,地界可以看到很多精彩人生。人生如戲,不過如此。」又指著這兩個亡靈,道:「他們倆兩世同日而亡,冥冥中因果糾纏,第三世的時候分別在敵國王族降生,相愛相殺。你瞧二人頭頂暗紅怨氣,三世糾葛,又引動兩國殺伐生靈塗炭,冥冥之中不再用數世消解,必然有兩位無上天魔誕生。那時候便是陰司的大罪過了。」
「不做不錯,多做多錯。」忽然間,龍石年有所頓悟:「正如方才劉氏所言,若一世而亡,哪裡還有這些糟心事?」
地官一聽,撫掌大笑:「昔年有一位大能也這般說,所以他從始至終都不支援輪迴開闢。他認為生命的精彩只在今生,不求來世。」
龍石年默默聽著,道:「難道便是在輪迴樹下鎮壓三位仙尊那人?」
「不錯。」地官道:「世上從無一件事能讓所有人滿意。所以,那位大能早早斷言輪迴開闢必有大亂。但其他人並不信服,認定輪迴乃人道正理,強行替代凡人進行選擇開闢輪迴。雖有眾生感念,但也有眾生怨恨,正應了昔年那位大能所言。」
地官又帶著龍石年在幾個判官殿打轉,除卻王判這邊的幾個案子外也有不少判官被凡人阻撓。不過大抵上,很多人還是樂意接受判官們的判文,安安心心放下今生執念轉世而去。
一天時間過去,二人再度回到輪迴樹下,這時龍石年看到樹上掛著無數天仙,那些仙人面目猙獰盯著龍石年和邊上的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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