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玄走出院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越過幽靜的庭院,坐在窗後獨自喝著茶的白衣公子翩然若出塵的仙人。
蕭鳳玄冷笑了一聲,轉身招來了自己的心腹。
「讓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嗎?」蕭鳳玄問道。
站在蕭鳳玄身前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也算是英挺,只是不知是不是隨了自家主子,眉宇間也帶著幾分桀驁之氣。
「回公子,查清楚了。如今九天會在江城做主的是一個姓邢的女子,江城的人都稱呼她為邢娘子。還有就是孟疏白,先前在清河,公子應當見過他。」
「本公子記得。」蕭鳳玄微微眯眼,道:「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就是……看起來有些讓人討厭。」
青年沉默不語:這世上能不讓公子討厭的人,好像也不多。畢竟,就連重光公子,公子也是討厭的。
蕭鳳玄一邊往外走去,一邊蹙眉道:「一個女人,一個書生,看起來年紀都還不大,這九天會可真有意思。」
青年道:「九天會會首莫玉忱就很年輕,因此他麾下掌權的也大都是年輕人,年齡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多歲。」
這也是新生勢力的好處,內部沒有那些猶如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和老資格。
譬如崔蕭這樣的世家,真正掌權的還是族長和上面的宗族族老。出類拔萃如重光公子和他們公子這樣的,在族中雖然能說上話。但真正需要決策的事情,他們卻做不了主。
「既然莫會首架子大,沒功夫見我們,先去見見那位邢娘子吧?」蕭鳳玄道。
青年愣了愣,不等他反應蕭鳳玄已經走出去了。他也顧不得多想,連忙應了聲是,快步跟了上去。
此時的邢青鸞正在江邊的鋪子裡盤點賬目。
跟前擺放著厚厚的兩摞賬冊,邢青鸞一手翻著賬冊,另一隻手算盤撥得飛快。噼裡啪啦的算珠撞擊聲,清脆又充滿了節奏感,倒是讓旁觀的人忍不住看得入迷。
邢青鳶終於忍無可忍,側首看向一邊道:「小姐這麼空閒,不如來幫我算算賬?」
坐在一邊的謝梧聞言,立刻將身子一歪作虛弱狀,「我哪裡是清閒?我這是前些天耗損太過,在養精蓄銳呢。」
邢青鳶忍不住朝她翻了個白眼。
謝梧悠然地從旁邊果盤裡取過一顆葡萄,一邊慢條斯理的吃著,一邊問道:「這段時間賬目沒問題吧?」
「倒是沒什麼大問題。」邢青鳶蹙眉道:「只是如今航道大都用來運送朝廷糧草了,這個月來往江南和蜀中的貨物降了三成。」
謝梧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橫豎如今江南戰亂呢,若實在不夠……從泉州港調一部分,多出來的成本就漲價吧,反正那些有錢人,一向是隻買貴的不買對的。至於蜀中,暫時收一收。」
「會首大人,江上的兄弟們要吃飯的。」邢青鳶沒好氣地道:「咱們也不能總自己補貼,三五個月還好,但是這場仗看著也不像一年半載能打完的。」
謝梧震驚道:「我們已經在賠錢了嗎?」
「我這是未雨綢繆!」
謝梧莞爾一笑,悠悠道:「不用擔心,如今這世道,年輕力壯的人害怕沒活兒?虧不了。人你先養著,江城這部分的虧損,回頭我讓人給你補上。」
「……」邢青鳶撥算盤的聲音更大了幾分。
謝梧嘆息道:「說起來,青鳶離開蜀中之前,也還是個溫柔可人的妙佳人呢,怎麼幾個月不見就變得這麼暴躁了。」
邢青鳶暗暗磨牙:處在這個位置上,誰能夠不暴躁?特別是她這種新官上任初掌大權的人,她都要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碰過琴了。
謝梧倒也懂得凡事適可而止,並沒有繼續招惹邢青鳶。
她坐直了身體看向窗外,放眼眺望,對岸的江景盡收眼底。
「對岸似乎多了不少人。」謝梧輕聲道。
邢青鳶只抬頭看了一眼,沉聲道:「雖然分別在江南江北,但兩邊都屬江城,對面更是武昌衛的駐地。至於現在……聽說最近幾日多了許多朝廷的兵馬,應該是那位容王殿下的人。」
謝梧想起去年在京城時見到的秦灝,十六七歲的少年,看似悠然自得,卻莫名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如果他能夠預知如今的情形,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呢?
謝梧微微點頭,道:「看來容王也關注到江城了。」
邢青鳶輕笑一聲,道:「現在江城這般熱鬧,誰能不關注?」她微微偏頭,看著謝梧若有所思,「小姐對容王很感興趣?」
謝梧嘆氣道:「我對容王手裡的兵馬很感興趣。」
對上邢青鳶不解的目光,謝梧道:「別看咱們勾心鬥角玩得熱鬧,現在江城最有能力掀桌子的,只有這位容王殿下。」畢竟人家手裡掌握著數十萬大軍呢。
邢青鳶道:「他麾下兵馬大都在前線吧?如果貿然插手江城事務,他不怕被人參一本?」
「那就要看他的膽子有多大了。」謝梧道。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邢青鳶立刻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和謝梧一起看向樓梯口。
一個管事上來稟告,「稟邢管事,外面有位公子求見。」
「公子?」邢青鳶蹙眉道,「什麼公子?怎麼會跑到這裡來求見?」就算真有人要見他,也會到城裡九天會江城分會,而不是跑到江邊人來人往的鋪子。
那管事也是一臉疑惑,道:「那位公子說,他姓蕭,在家裡行五。」
邢青鳶這提著筆的手一抖,跟前的賬冊上瞬間綻出一個墨團。
「……」
「蕭家五公子?」邢青鳶震驚道,忍不住側首去看坐在窗邊的謝梧,「蕭家公子親自跑來見我,是想要做什麼?」
謝梧朝她笑了笑,道:「關於這位蕭五公子的訊息不多,不過聽說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先見一見,不就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了?」
邢青鳶想拒絕,但看著眼前笑吟吟的謝梧,默默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
謝梧站起身來往裡間走去,輕聲道:「青鳶,你想在江城真正站穩腳跟,和這些人打交道都是早晚的事。一個不掌權的蕭家公子怕什麼?將來或許還有更麻煩的人呢。」
邢青鳶點點頭,輕輕吸了口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