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謝奐的身影消失在深夜的長街上,唐棠從視窗轉身看向還坐在一邊的謝梧,有些不放心地問道:「阿梧姐姐,他會不會出賣我們?」
謝梧朝她笑了笑,「出賣我們什麼?」
「當然是你的身份啊。」九天會會首竟然是個姑娘家,還是英國公府的嫡女,肯定是個足夠震驚所有人的大訊息。
謝梧挑眉,「出賣我們對他有什麼好處?如果我們在京城做的那些事情被查出來,英國公府便是首當其衝被問罪。宮裡那位,會聽他們解釋嗎?」
唐棠眨了眨眼睛,「對哦。」
反正他們是天高皇帝遠,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事兒,先倒霉的只會是英國公府。
至於那位夏督主……就自求多福吧。
謝梧捧著酒杯,沉吟了片刻才輕聲道:「我覺得,他不會出賣我們的。」
唐棠怔了一下,也才慢慢點頭道:「他看到阿梧姐姐很高興,我覺得,他應該是真心的。」
跟九天會其他人比起來,唐棠雖然略微單純了一些,但是對於他人的惡意卻有著驚人的直覺。
她覺得那位謝世子是真心疼愛妹妹的,應該不會隨便出賣他們。
謝梧輕笑了一聲,起身道:「是啊,他其實是個好哥哥。」
只可惜,我不是他的真妹妹。
片刻後,謝梧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輕聲道:「傳訊給夏蘼,讓他盯好謝胤,別讓他來壞我們的事。」
謝奐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將近五更天了。
一夜未眠,他卻並沒有感覺到絲毫睏意,雙眸更是亮得驚人。
他一直孤坐在書房裡,直到清晨第一縷光亮透過半開的窗戶投入書房,他才終於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謝奐輕輕地吸了口氣,低聲道:「阿梧……」唇角微微上揚,幅度越來越大,終於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笑容。
阿梧還活著,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訊息嗎?
冷靜下來的謝奐並非沒有感覺到謝梧對自己的那一絲疏離,就如同在京城的時候一樣。但他並不在意,當年是他沒能保護好阿梧,害得她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她還能回來,她不恨自己,那麼一切都還是可以挽回的。
阿梧好好的,阿奕也漸漸懂事了,他總算沒有完全辜負母親生前的叮囑。
以後,他們兄妹三人,會更好的。
至於阿梧想要做什麼……謝奐看著跟前已經放了許久的冊子,目光漸漸銳利起來。
無論阿梧想要做什麼,他都會幫助她的。
至於父親……
「來人!」謝奐沉聲道。
片刻後,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恭敬地道:「世子。」
謝奐垂眸道:「盯緊父親的人,什麼訊息可以放給他,什麼訊息不能放給他,明白麼?」
中年男子心中一驚,不由抬頭看向謝奐。
世子這是要防備侯爺?難道侯爺……
只是他一抬頭,就撞上了謝奐銳利冷峻的目光,心中一個激靈,話已經脫口而出,「屬下明白。」
謝奐點點頭,「去吧,準備一下,三天後,起兵北上。」收復鳳陽,從他手裡丟掉的地方,他要親手奪回來。
然後……
去江城。
謝奐眸光一動,眼底的鋒芒隱去,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溫軟。
十日後,江城。
江城風花樓裡,絲竹幽幽,脂香酒氣縈繞不散。無論世道如何混亂,總有地方紙醉金迷,總有人笙歌燕舞。
謝梧慵懶地靠坐在二樓的窗邊,從視窗居高臨下,正好將樓下的大堂一覽無餘。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纖細的手指輕敲著窗欞,口中輕聲吟唱著。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一個嫵媚穠豔的女子依靠在門口,笑吟吟地望著她道:「小姐這般感慨,倒是少見。」
謝梧回頭看向來人,不由嫣然一笑,「一別年餘,花老闆風采尤勝往昔,可見這一年來過得不錯。」
來人正是京城滿庭芳當家,當代琵琶大家——花濺淚。
花濺淚走進房間,笑盈盈地道:「小姐為我解了心結,我如今事事稱心,自然是春風得意了。只是……小姐看著不大好啊。」
她仔細看了看謝梧,話語中帶著真切的關心。
謝梧無奈地嘆氣道:「如今諸事紛繁,我也只能來回奔波,難免憔悴一些了。」別看她這會兒坐在這裡優哉遊哉的模樣,實則幾個時辰前還在縱馬狂奔呢。
花濺淚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道:「身體最重要,莫要累壞了自己。你若是出了什麼事,偌大的九天會要怎麼辦?」
謝梧身子一傾,倒在了她的肩頭上。
花濺淚似早就習慣了她這般,抬手替她捋了捋散亂的髮絲,有些好奇地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種地方,這是又想算計誰?」
謝梧起身斜了她一眼,道:「我就不能是特意來為花老闆洗塵的麼?」
花濺淚輕笑一聲,「莫大會首訊息可真靈通,我這一路隱匿行蹤南下,竟然也能叫你未卜先知?」
謝梧只得嘆氣,側首看向窗外,凌空遙指向樓下的一人,道:「花老闆可認識這人?」
花濺淚微微眯眼,仔細打量了一會兒,莞爾一笑道:「你別說,我還真認識。這是七皇子容沛的舅舅,建武將軍範統。」
「飯桶?」
貌美如花的花老闆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繼續道:「月初他剛被點了武昌衛指揮使,這麼快就到任了?」
「今天剛到。」謝梧道。
花濺淚嫌棄地嘖了一聲,「難怪你如此感慨,江對面容王殿下正陷入苦戰,這傢伙倒是有閒情逸致。」
謝梧笑道:「你不是說了嗎?他是七皇子的舅舅。不過,皇帝陛下一向忌憚皇子們的母族,怎麼突然將他派到這麼重要的地方來了?我看這傢伙……」蹙眉思忖了片刻,才道:「似乎也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戰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