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說完,唐棠就已經打斷了他,「可是已經被你敗光啦,羅姐姐說了,剩下的她可以從秦召那裡拿到,並不需要你啦。」
「我……」秦瞻張了張嘴,正想要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他有些艱難地扭頭,就看到身後跟自己一般傷痕累累的男子眼神冰冷的注視著他,男子手中一把匕首正從身後刺入他的身體。
「你……」秦瞻眼中滿是震驚和怨恨,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樣死去。
那男子卻沒有絲毫歉意,手中的匕首毫不客氣地在他身體裡攪動了一下,然後用力抽出。
鮮血洶湧而出,秦瞻被推倒在地上,很快便沒了聲息。
臨死前,他的眼睛依然睜大,彷彿死不瞑目。
「哇哦,幹得真漂亮。」唐棠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動手,甚至還發出了一聲驚歎。那人瞬間也反應過來了,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這個丫頭根本不想抓秦瞻,她就是想要秦瞻死,但又不想自己動手殺秦瞻。
「朝廷的欽犯被同夥給殺了?!」唐棠朝他露齒一笑,「快將他拿下!」
那人自然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拿下他,果斷地抬起手裡的匕首往自己喉嚨刺了進去。
深夜的野外,寒風習習。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空氣中血腥味隨著寒風飄向前方。
唐棠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秦瞻的屍體,聳聳肩小聲嘟噥道:「就這麼死了?沒意思。」
幾日後,一艘裝飾雅緻的大船慢慢從下游往上游而去。
船艙裡,謝梧正依靠在床邊的軟榻上休憩。房間裡一片寧靜,香爐裡縷縷輕煙騰起,讓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窗外是遼闊的江面,江水潺潺,岸邊青山如畫。一艘巨大的貨船從旁邊駛過,朝著下游而去。另一側的江邊,遠遠傳來嘈雜的人聲,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又秩序井然。
不過短短數日,發生的事情卻比往常大半年還多。
夷陵城的暴亂已經被平定,秦召離開的時候派人在江邊放火,漕船燒了不少,但這幾日也漸漸恢復過來了。蜀中的糧草再次源源不斷地往江南運去,原本被阻絕的航道也恢復了暢通。
但依然有很多問題沒能解決,比如源源不斷湧向蜀中的流民,比如那被無辜屠戮的兩鎮百姓,再比如兩淮和江南的叛亂。
「小姐,楚千戶來了。」門外,六月小聲稟告道。
謝梧微微睜眼,望著不遠處桌上的香爐上方嫋嫋青煙片刻,才緩緩坐起身來道:「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楚勉穿著一身常服布衣走了進來,看起來不像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千戶,倒像是個普通的江湖遊俠。
「屬下見過夫人。」楚勉恭敬地道。
謝梧示意他不必多禮,指了指不遠處的凳子道:「坐吧,事情都辦完了?」
楚勉道:「湖廣的事情已經跟湖廣都指揮使交代清楚了,京城那邊很快也會派人來接替湖廣這邊的空缺。福王殿下昨天傍晚坐上了回京的船,有湖廣都司衙門派兵護衛,與他一起的……還有秦瞻的人頭。」
謝梧點點頭,「福王醒來之後可有說什麼?」
楚勉道:「福王只說,他不慎落入秦瞻手裡,被秦瞻脅迫才耽誤了朝廷運送糧草的事。殺害兩鎮百姓的事,也是秦瞻所為。他在船上被打暈了帶走,什麼都不知道,醒來就已經被我們救回來了。」
「他沒提秦召?」
楚勉搖頭,「隻字未提,倒是問了莫小姐。屬下告知他已經找到莫小姐的遺體,送回了九天會,福王殿下便什麼也沒有說了。」
楚勉遲疑了一下,問道:「夫人,咱們給司禮監的摺子,要怎麼寫?」
福王殿下的說辭顯然是有很多漏洞的,但很多事情楚勉其實也不知道。比如福王並不是錦衣衛和東廠救出來的,他也不知道秦瞻是怎麼死的。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沒經歷過這麼大的事情,有些拿不準到底該怎麼寫摺子才能讓上面的人滿意啊。
謝梧從旁邊拿過一本摺子,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拿去看看,然後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寫。」謝梧將摺子遞給楚勉,楚勉接過來看了一眼不由眼睛一亮,「夫人,我能不能……」
這摺子寫的比他看過的許多大官寫的還要漂亮,事情也交代的清楚明白毫無漏洞。楚勉都可以想象,這摺子送上去,司禮監的各位大人滿意的模樣了。
「不能。」謝梧無情地撲滅了他的想法,淡淡道:「給你看這個是讓你知道都發生了什麼,又有哪些事該上報,京城的人不是傻子,這不是錦衣衛和東廠慣用的風格。」
當然謝梧也不是不能替他寫,但她並不想這麼做。
教夏璟臣的手下做事也就罷了,她可不想真的天天替夏璟臣的手下收拾爛攤子。
楚勉並不笨,只是剛剛被提拔就經歷這樣的大事,才一時間有些應付不過來罷了。
楚勉也明白這個道理,這本摺子是典型的文官才會用的,跟他們這些粗人風格迥異。
「是,屬下明白了。」楚勉恭敬地道:「這次多虧了夫人,不然屬下說不定就將事情辦砸了。」如今朝廷就算沒有獎賞,應該也不至於遷怒責罰,當真是要多謝夫人了。
楚勉覺得,自從在崇寧遇見督主和夫人之後,他的人生似乎走上了順暢的大道。
謝梧道:「我也只是不想讓自己惹上麻煩罷了,謝就不必了。先前我給你的東西,辦的如何了?」
楚勉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文書道:「湖廣的都已經辦妥了,奉夫人之命,從各處產業得到的銀兩,六成送入京城,兩成留給湖廣各處衙門,一成留給這次辦差的兄弟們。剩下的,還有所有的房契地契都在這裡了,全部都過戶到夫人指定的人名下,賬冊都是九天會那位桑娘子親自做的,請夫人放心。」
謝梧接過來看了看,對楚勉的辦事速度很是滿意。
倒是楚勉有些不解,道:「夫人費了這麼多心力,自己只留下一成,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這次九天會可是出動了不少人力物力,不算那些房契地契和產業,一成的銀子說不定還要虧本。
謝梧將文書放到一邊,微笑道:「錢是賺不完的,什麼錢該拿,什麼錢不該拿,卻是要分清楚的。更何況……這些東西不比那點銀子強?」
若是正常情況,想要拿下這些產業需要花費多少錢?即便你願意給錢,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賣。但是現在她只是辛苦了半個多月,這些東西就光明正大地到手了。
司禮監和湖廣各地衙門收了這麼大的好處,自然要對她吞了剩下的產業睜隻眼閉隻眼了。
這樣過明路的東西,可比暗地裡私吞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