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城門已經處於半封鎖狀態,夷陵城裡依然十分熱鬧。
一大早,謝梧帶著六月出了客棧,往城門的方向走去。毫不意外地在靠近城門的位置被人攔了回來,在還沒有確定徹底掌控了她之前,秦召是不會讓她離開夷陵城的。
謝梧也不在意,帶著六月轉身便往城裡走去。這次倒是沒有人再出現在她面前惹人煩,謝梧便在城中慢悠悠地閒逛起來。
夷陵整個城池並不算大,除去大片的民居,能夠供人逛街玩樂的也不過四條街而已。
如今有大量的外來者滯留在城中,便大都是聚居在這四條街上,因此這一帶就顯得格外擁擠和熱鬧了。
謝梧帶著六月在街上轉了兩圈,還去了九天會在夷陵城裡的兩處店鋪,到正午時分方才回了客棧。
謝梧這一上午的舉動,自然都毫無保留地被傳到了城中的知州衙門。
知州衙門後院裡,與外面的喧鬧無序截然不同,花園裡笙歌燕舞,酒香四溢。
秦召正悠然地躺在暖閣的躺椅中喝著酒,身邊還有兩個美貌的少女在為他捏肩捶腿。
他旁邊不遠處坐著秦瞻和福王秦灃。
秦瞻正襟危坐,蹙眉看著秦召,似乎對他這番做派十分不以為然。
秦灃此時也沒有心思享受美酒美人,他坐在一邊看著秦召,臉色陰沉不定十分難看。
等到有屬下進來稟告「莫小姐」今天的動向,秦召才揮退了身邊的美人,慢慢坐起身來。
「你是說,她只在城裡轉了兩圈?別的什麼都沒做,什麼人都沒見?」秦召皺眉道。
那屬下恭敬地道:「回公子,除了買東西以外,那位莫小姐只與九天會名下的兩家鋪子掌櫃說了幾句話,還查了帳。我們的人一直盯著,都是在大堂裡,並沒有私下商談。」
秦召輕哼一聲,道:「既然是九天會的人,他們便是當面做了什麼手腳,你們也未必看得出來。」
屬下道:「屬下已經命人將那兩間鋪子周圍看守起來了,是否要將人抓回來審?」
秦召思索了片刻,擺手道:「不必,盯著便是。既然要合作,咱們總要給出幾分誠意。」
遣退了屬下,秦召才側首看向秦瞻和秦灃,笑道:「福王殿下,你與那位莫小姐也接觸過,不知你覺得如何?」
秦灃不屑地撇嘴,冷笑道:「一個連莫玉忱都不好意思帶出去見人的醜女,你倒是好胃口。」
他自然也知道秦召給那醜女人的條件,心中十分不屑。
也只有肅州那樣窮鄉僻壤長大的人,才會為了一點錢財強迫自己去忍受那樣的醜女。他只看過那女人一眼,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想吐。
秦召卻並不生氣,反倒似笑非笑地道:「我們肅王府自然比不上福王兄身為陛下親子,自幼便在京城天子腳下長大的富貴。莫小姐容貌雖不盡如人意,但論本事,還有她身後的九天會,一個側妃的位置還是配得上的。」
想起九天會的富貴,秦灃心中也並非不酸。平心而論,如果能徹底得到整個九天會,他也未必捨不得一個側妃的位置。
只是他這會兒自己都身陷囹圄,哪裡還有心思計較這些,他更關心自己的安危和往後的路。
「秦召,你到底要幹什麼?」秦灃咬牙道。
秦召笑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要幫福王殿下。」
秦灃冷笑道:「你當本王是傻子麼?幫我?幫我把差事辦砸麼?」
秦召不以為意,笑道:「福王兄這話可是冤枉我了,我是一片真心為你,你若是不領情,我可是要傷心的。」
秦灃冷笑不語。
秦召嘆氣道:「福王兄,如今秦灝和秦淙都在江南,有謝胤相助,江南平叛功成指日可待。到時候……兩位親王殿下攜戰功回朝,還有您什麼事兒?」
「您可不要說籌集運送糧草之功。」秦召不等秦灃開口便堵住了他想要說的話,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灃道:「這原本確實是大功一件,但您在蜀中的事兒……這會兒陛下想必已經知道了吧?頂多,算你一個將功補過,功過相抵。」
秦灃臉色陰沉,「難道你還有什麼好法子?」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蜀中的事情會讓父皇不滿,但秦灝和秦淙也未必就能平定江南叛亂。只要他們沒有成功,那他與他們就還是一樣的起點。
但這一切必須建立在,他順利將糧草運到江南將功補過的基礎上。如果這批糧草出了什麼意外,父皇和朝中眾臣絕不會放過他的。
秦召笑道:「辦法自然是有的。」
秦灃沉默不語,眼眸低垂,眼皮不停地顫動。
直覺告訴他秦召不可信,但他又忍不住想要聽他所謂的辦法。
他如今已經是階下囚,聽不聽又有什麼差別呢?秦灃在心中開解自己道。
秦召道:「江南和淮南的平叛之所以遲遲不見成效,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兵力不足。我肅州兵強馬壯,陛下卻因為忌憚我父皇,不肯調肅州軍入關平叛。只要……福王殿下助我肅州軍南下,到時候肅州軍與平南軍南北夾擊徐克安的叛軍,兩淮叛亂自然迎刃而解。一旦兩淮安定,再抽調兵馬支援江南。江南的鬱鋒又何足道哉?」
「……」秦灃死死地盯著秦召,半晌才緩緩開口道:「秦召,你是不是以為本王是傻子,才會說出如此可笑的話來?」
幫肅州軍南下?
別說他能不能做到,就算他真的做到了,而且事情也真如秦召所說的那般順利。將來回到京城之後,父皇第一件事也是直接砍了他。
身為兒子秦灃對泰和帝還是有些瞭解的,比起徐克安和鬱鋒這種叛賊,父皇更恨肅王蜀王這些人。
秦灃狠狠地瞪了旁邊的秦瞻一眼,若不是錯信了秦瞻,他也不會落到秦召的手裡。
秦瞻平靜地低頭喝著茶,對他仇恨的眼光不為所動。
秦召瞥了下嘴角,他確實將秦灃當成傻子。
這種無能又愚蠢的人,就因為命好會投胎,就能理所當然地成為親王和皇位的繼承人之一。
他若有秦灃這樣的出身地位,早就將秦灝和秦淙踩在腳下了,還敢說自己不蠢?
「在下一心為了福王兄,看來王兄是不想領情了?」秦召收斂了笑容,淡淡道。
秦灃冷笑。